“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按正常时间计算,此刻已近傍晚。
然而如今灾日当空,整个世界陷入永昼。
即便时针指向晚上六点多,窗外依旧一片“光明”,丝毫没有入夜的迹象。
陈在野和虎子正忙着拉上特制的遮光窗帘。
当初打造这间庇护所时,霍骁并未选择完全封闭,而是预留了一些特殊窗口,既能让光线透入,也能借此观察外界动静。
进入末世后,霍骁仍要求众人维持正常作息。
一方面是为保持身体状态,另一方面,也如江既白坚持做饭一样——即便身处末世,也要活出个“人样”。
昼夜必须分明。
既然外界永昼,就在原本该入夜的时候拉上特制窗帘,人为划分出“白天”与“黑夜”。
这些窗帘,便算是他们的“夜幕”了。
前几天“夜幕”降临后,大家还会聚在一起,边吃西瓜、嗑瓜子,边看霍骁准备的各类电影——尤其是末日、丧尸题材的,借此冲淡现实末世带来的心理压抑。
今天,白天的训练已经结束。
钱慧敏、江既白等几位女士刚洗过澡,霍霆山拄着拐杖走过来,向霍骁问出了这句话。
果然知子莫若父。
从霍骁白天的态度和安排中,老爷子早已察觉异常,只是当时没有点破。
此刻发问,其实也道出了大家心中的疑问。
霍骁还未回答,钱慧敏一边擦拭湿发,一边望向地下室方向,接口道:“她丈夫,应该还在隔壁别墅里。”
什么?
完全没料到这一层的江既白和陈在野吃了一惊。
霍骁没有反驳,只是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陈在野压低声音问道:“那为什么她丈夫不跟母子俩一起来求援?”
这个问题其实很复杂。
从那个女人饭桌上言语间闪烁其词的表现,观察敏锐的钱慧敏早已听出端倪。
因此,她和霍霆山一样,在霍骁推测出对方丈夫可能仍在隔壁时,并不感到意外。
霍骁解释道:“从求生角度讲,女人和小孩带来的威胁远小于成年男子。在明知我们物资充足的情况下,对一个储备不足的家庭来说,如果一家三口同时上门求助,被拒绝的概率很大;但若只有女人和孩子,被接纳的可能性就高得多。”
“家里的储备若真撑不过三天,确实致命。但从他们来时的情况看,虽然危急,却不像真正断水断粮的样子。”
嗯?
众人回想当时场景——的确如霍骁所说,救进来的母子俩最主要的问题是中暑。
脱水症状虽有,但并不严重,说明他们之前并未长期缺水。
而中暑更多是短时间内暴露在高温环境下的结果,与物资耗尽导致的生存危机并不完全吻合。
“三分钟!”霍骁比了个手势:“你们待在恒温遮光的别墅里,感受不到外面的极端高温和灾日直射。就现在外面的情况,末世初期能在户外坚持三分钟不倒下,已经是人类极限。”
灾日降临仅三天,外界气温已飙升十几度不止。
原本正值高考季,室外平均温度三十几度,如今再涨十几度,简直堪比高温工厂车间——这还没算上灾火灼心对身心的持续侵蚀。
“所以,他们是在骗我们?”江既白总结道。
答案显而易见。
餐桌上试探时,那女人左顾右盼、言不由衷的表现,根本逃不过霍骁几人敏锐的眼睛。
母子二人当时的狼狈状态,更像是从自家跑到庇护所这段路上,因无法忍受高温和灾火灼心而导致的短期反应。
“那照你的意思,他们并没有真的面临物资短缺,又为什么非要冒着灾日来向我们求助?”陈在野问出心中不解。
霍骁正色回答:“目前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就像敏姨说的,既然她丈夫大概率还在家里,那么这样做的原因无非两个——”
“第一,防患于未然。他们家的物资或许还没见底,电也没断,但这种情况维持不了多久。真等到山穷水尽再行动,就来不及了。”
“第二……”说到这里,霍骁郑重地看向陈在野:“财不外露。”
陈在野一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沉默下来。
他听懂了。
这栋别墅的改造,以及之前“敲诈”周筑雄运进来的大量物资,都是明摆着的事,想藏也藏不住。
或许其他邻居,哪怕是相邻的汤盈盈一家,因其沉溺于肉体欢愉之中——对此漠不关心,但那个上门闹过不止一次两次的女人,可以说是亲眼见证了这间庇护所的建成,对别墅里大概有什么心知肚明。
造的时候嫌弃,可当真正来临的那一刻,这栋“未卜先知”且物资充沛的别墅,显然成为了理想的庇护所。
如此一来,事情就清晰了。
按照霍骁的推测和钱慧敏提供的思路,这对母子背后,还有一个在家办公的男人,此刻正躲在隔壁伺机而动。
先派母子出面,既是因为家中物资可能即将告急,需要寻找新的庇护所,也是让他们先行探路、摸清虚实。
那么问题来了:这么做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里应外合,鸠占鹊巢。”当江既白说出这八个字时,霍骁不禁投去赞许的目光。
“不赖啊小白,这么快就看透他们的打算了。”
“喂,你别小看人好不好!”江既白有些不乐意地叉腰道。
“好好好,你是大学霸,逻辑推理能力强,他们这点心思当然瞒不过你。”
“这还差不多。”江既白像只骄傲的小天鹅扬起了下巴。
霍霆山在引导出话题后一直沉默旁观,此时才再次开口:“既然已经看穿他们的意图,留他们在身边等于引狼入室。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这就是为人父的考量,话不多,却思虑周全。
既担心儿子不识人心,也在见到儿子早有全盘考虑的情况下查漏补缺!
“我和她约法三章。这些约定对真正走投无路的人自然求之不得,但他们显然还没到那个地步——何况她能屈身在这里,她丈夫还在隔壁翘首以盼呢。”
“我不想害人,但也不会坐视别人害我。世上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他们若安分守己,我也不差这点物资;但如果真如我所料,打算对我们下手……”
霍骁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即便是江既白,也已经亲眼见过他动手。
在这样的末世里,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为避免打草惊蛇,大家照常活动就好。我断定她若要有动作,一定会在约定的三天之内。所以,我给她机会——这几天‘入夜’后,守夜可以暂时免了。”
霍骁已经为这家人挖好了坑。
但要不要跳进去,不在于他是否刻意引导,而在于对方是否心存恶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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