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渐歇,天地间只剩下一片苍茫的白,
阿谣站在半山腰的断崖边,身后是仍在燃烧的黑云寨,冲天的火光将雪地映照成血色。她缓缓拾起手,看着撑心被刀柄磨出的血痕———那双握刀时稳如磐石的手,此刻境在微微颤料.
“哑”刀突然变得沉重无比.。
她单膝跪地,一口暗红的血喷在雪地上,像绽开的红梅。连续三个时辰的杀戮耗尽了她的体力,那些被刀光掩盖的伤口此刻才显出狰狞——— 左肩被链子锤擦过的淤紫、右腹被短弩划开的血口、后背不知何时中的一刀
“原来…还是会痛的。”
阿谣扯下袖口布料,咬着牙将腹部的伤口草草捆紧。十年前那个抱着弟弟躲在灶房黑暗角落的她似乎又回来了,那时候她听着亲人的惨叫,也是这样蜷缩看。
雪地里忽然传来“吱呀”声响。
她瞬间握刀转身,却见一只灰毛山兔从灌木中窜出。那小兽被血腥味惊得直立起来,黑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她。阿谣紧绷的肩线忽然松了松,伸手抹去唇边血迹,
“你也…无家可归么?”
免子突然竖起耳朵逃走了。阿谣若有所觉地抬头,看见远处雪坡上不知何时多了个戴斗笠的身影。那人穿看靛青色短打,腰间悬着柄奇特的弯钩,正用长竿挑着盏幽绿的灯笼,灯笼上赫然写着“影”字。
阿遥的踵孔骤然收缩。地强撑着站起来,却发现那人并不靠近,只是将灯笼桂在枯树枝头,然后放下个竹筒便消失在风雪中。
竹筒里是半张焦黄的舆图,标注着三百里外一座名为'骨桥镇'的地方。舆图上还粘着根女子用的木簪——正是当年娘被掳走的随身之物。
“陷阱…”"阿遥咳嗽着将地图攥出褶皱, 却还是将它塞进了衣襟。她太熟悉这种猫戏老鼠的把戏,但娘可能存活的消息像根刺扎进心里,比任何伤口都疼。
夜幕完全降临时,她拖着伤躯摸进山脚下的荒庙。残破的佛像后竟堆着干柴,还有半坛未冻住的烈酒——这明显是有人刻意准备的。
“跟了一路,不冷么?”阿谣突然对着空荡的庙门开口。
寂静持续了十几息,门外终于传来无奈的轻笑。穿杏黄色衣服的年轻人挠着头走进来,腰间玉佩刻着龙虎山的徽记:“我只是好奇,什么样的姑娘能把黑云寨烧成火海…”
他话音戛然而止。阿谣的刀尖已经抵在他喉结上,刀身映出年轻人惊愕的脸。
“影楼的探子?”
“冤枉啊!”杏黄衣服的年轻人举起手中的药包,“我见姑娘受伤,本想送些金疮药…”他忽然盯着阿谣衣襟露出的半截舆图,脸色骤变:“你竟接了影楼的引魂灯?”
刀尖逼近一分:“说清楚。”
“三年前我师兄追查孩童失踪案,就是跟着这种灯笼…”杏黄色衣服的年轻人深吸一口气,“后来在骨桥镇只找回他的头,身子被做成了人皮灯笼。”
阿谣缓缓收刀。她背过身去撕开染血的衣衫,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要热水。”
杏黄色衣服的年轻人红着脸跑去生火,没看见她对着佛像裂痕中露出的月光,第一次露出近乎破碎的神情。那些刻意遗忘的记忆汹涌而来——娘被拖走时反手将她推进黑暗处,嘴唇无声地开合:“别出声。”
干柴在火中噼啪作响。 当热气氤氲的药汤递到眼前时,阿谣已经昏睡在草堆上。年轻人犹豫着要不要帮她处理伤口,却听见她在梦呓中重复一个字:
“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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