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墨枝点头，转身去写回信。兰书钰看着她的背影，灯光下，她的轮廓柔和了许多，却依旧带着那份独有的坚韧。这一刻的温暖，比任何权谋算计都更让他心安。
他走上前，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梁墨枝身体一僵，手中的笔顿住。
“墨枝。”他低头，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明日入源州，危险难料，你……”
“我与陛下同去。”梁墨枝打断他，语气坚定，“我说过，与陛下同行，何惧之有。”
兰书钰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朕知道你不怕，但朕怕。”
这直白的担忧让梁墨枝心头一颤，她转过身，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映着她的影子，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脆弱。
“陛下…”她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我们是夫妻，本就该同生共死。你杀藩王夺天下时，我梁家和你站在一起；如今你要清世家安天下，我自然也不会退缩。”
兰书钰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好。”
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第二日一早，车队进入源州地界。与京城的安稳不同，源州的空气里似乎都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沿途的城镇关卡盘查森严，百姓脸上多了几分警惕，少了几分平和。
行至正午，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兵器碰撞的脆响。
黎盛阳立刻策马上前，挡在马车前，沉声道：“保护陛下和娘娘！”
护卫们迅速拔刀，围成一个圈，将马车护在中间。
兰书钰掀开车帘，目光锐利如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一群穿着黑衣的蒙面人，正与几个驿站的驿卒厮杀，驿卒明显不敌，很快便倒在血泊中。
那些黑衣人解决了驿卒，目光立刻投向兰书钰的车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策马冲了过来。
“是冲着我们来的。”梁墨枝沉声道。
“看来杨家迫不及待想给朕一个下马威。”兰书钰语气冰冷，对黎盛阳道，“活抓几个，朕要问话。”
“喏！”黎盛阳应道，拔出腰间长剑，翻身下马，“护卫队，随我迎敌！”
黎盛阳不愧是“兵仙”，剑法凌厉，身手矫健，不过片刻功夫，就斩杀了数名黑衣人。护卫们也都是精锐，配合默契，很快便占据了上风。
梁墨枝看着车外的厮杀，眉头紧锁：“这些人身手不弱，不像是普通山匪。”
“是杨家的私兵。”兰书钰肯定道，“杨家主杨峰是沙场老将，训练出来的兵，自然有几分章法。”
说话间，黎盛阳已抓住一个黑衣人，一剑挑飞他的面罩，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眼中满是惊恐。
“说！谁派你们来的？”黎盛阳厉声喝问。
那黑衣人咬紧牙关，不肯说话。黎盛阳眼神一冷，长剑微动，划破了他的手臂。
剧痛之下，黑衣人终于松口：“是……是杨将军……”
话音未落，一支冷箭忽然从远处射来，精准地穿透了黑衣人的咽喉！
兰书钰目光一凛，看向冷箭射来的方向，只见远处的山坡上，隐约有几个身影一闪而过。
“追！”黎盛阳立刻下令。
“不必了。”兰书钰拦住他，“他们是故意留下活口，又杀人灭口，就是想告诉朕，这是杨家干的。”
“那陛下……”黎盛阳不解。
“杨家既然敢动手，就不会怕我们查。”兰书钰道，“他们是在试探朕的底线。传朕的话，继续前行，去源州府衙。”
车队再次启程，只是空气中多了几分血腥气。梁墨枝看着兰书钰紧绷的侧脸，轻声道：“杨家如此嚣张，怕是有恃无恐。”
“他们的依仗，无非是手中那一点点的兵权和在源州的根基。”兰书钰道，“但他们忘了，朕能坐上这个皇位，靠的不是仁慈。”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是经历过尸山血海才有的冷酷。梁墨枝知道，兰书钰动真怒了。
傍晚时分，车队抵达府城。知府早已带着官员在城门口等候，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看到兰书钰的马车，立刻跪地磕头：“下官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兰书钰下车，目光冰冷地看着他：“朕听说有山匪作乱，劫掠商旅，可有此事？”
知府脸色一白，连忙道：“回陛下，确有此事，下官已经派兵清剿，只是那些山匪狡猾，尚未根除……”
“是吗？”兰书钰冷笑一声，“朕今日在路上，就遇到了‘山匪’，还杀了朕的人。知府大人觉得，这‘山匪’该如何处置？”
知府吓得浑身发抖，额头抵在地上：“下官……下官失职，请陛下降罪！”
“降罪就不必了。”兰书钰道，“朕给你三天时间，将所有山匪一网打尽。若是办不到，你这个知府，也别当了。”
“是是是！下官一定办到！一定办到！”知府连连磕头。
兰书钰不再理他，带着梁墨枝径直走进府衙。
府衙内早已备好住处，兰书钰和梁墨枝各自安顿下来。晚膳时，兰书钰屏退左右，只留了黎盛阳。
“黎盛阳，”兰书钰放下筷子，“你连夜带一队亲兵，去查杨家的私兵营地。记住，不要打草惊蛇，只需要摸清位置和人数。”
“喏！”黎盛阳领命。
“另外，”兰书钰补充道，“查一下杨家最近有没有和其他世家接触，尤其是盐州的姜家。”
“属下明白。”
黎盛阳离开后，梁墨枝看着兰书钰：“你打算对杨家动手了？”
“不动手，他们只会以为朕好欺负。”兰书钰道，“杨家是块硬骨头，但啃下来，就能震慑其他世家。”
“可杨家在源州经营多年，贸然动手，怕是会引起动荡。”梁墨枝担忧道。
“朕有分寸。”兰书钰握住她的手，“舒川在朝堂上牵制姜家，梁硕在京中稳住局势，黎盛阳摸清杨家的底细，我们只需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梁墨枝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心中安定了许多。她知道，兰书钰看似冲动，实则每一步都经过深思熟虑。
夜深人静，梁墨枝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她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心中思绪万千。这场权谋斗争，牵连甚广，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但她相信，只要她和兰书钰同心同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忽然，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随即门被轻轻推开，兰书钰走了进来。
“还没睡？”他轻声问。
“你不也一样。”梁墨枝回头看他。
兰书钰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看向窗外：“在想什么？”
“在想，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安稳下来。”梁墨枝道，“没有这么多阴谋诡计，没有这么多厮杀争斗。”
兰书钰沉默片刻，轻声道：“会有那么一天的。等朕扫清所有障碍，让九州太平，百姓安康，我们就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过几天安稳日子，到时候等我们安稳几天再回京城…”
这是他第一次描绘这样的愿景，梁墨枝心中一暖，转头看他，月光下，他的眼神温柔了许多。
“好。”她轻声应道。
兰书钰伸出手，将她拥入怀中。这一次，没有了白天的克制，只有满满的珍视与温情。
“墨枝，”他低头，在她额上轻轻一吻，“有你在，真好。”
梁墨枝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轻声道：“我也是。”
兰书钰的吻轻柔落下，带着月色的清辉与他独有的沉稳气息，从额头蔓延至眉眼，最后停在唇瓣。不同于白日里在田埂边的急切灼热，此刻的吻缠绵而克制，却更让人心弦震颤。
梁墨枝微微仰头，睫毛轻颤着合上，抬手环住他的脖颈，指尖陷入他乌黑的发间。窗外风声渐息，室内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带着几分微不可查的喟叹。
兰书钰将她更紧地拥在怀里，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后背，动作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却又在不知不觉中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炽热。他的吻逐渐加深，带着压抑许久的情愫，辗转厮磨间，仿佛要将彼此的气息都刻进骨血里。
梁墨枝的脸颊滚烫，心跳如擂鼓，连带着指尖都泛起微麻的酥意。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温热，感受到他身上龙涎香混着淡淡墨气的味道，那味道让她安心，却又在这一刻撩拨起心底更深的悸动。
兰书钰的手缓缓下移，轻轻托住她的后颈，将她带向床边。锦被柔软，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两人相拥着倒在榻上，他的吻顺着她的下颌线滑向颈侧，引得她微微瑟缩，却没有半分推开的意思。
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兰书钰的呼吸渐渐粗重，眼底翻涌着克制不住的情愫，他的手已经无意识地抚上她的腰间系带，指尖微颤，似要解开那层隔阂。
就在这时，梁墨枝忽然轻按住他的手，呼吸微促，眸中虽有水光潋滟，却透着一丝清明：“陛下……”
兰书钰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她，眼底的炽热尚未褪去，却因她的声音清醒了几分。
梁墨枝避开他过于灼热的目光，脸颊绯红如霞，轻声道：“这样……不太正式。我们……还是回宫再说吧。”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却像一盆微凉的清水，瞬间浇熄了兰书钰心头翻涌的火焰。他定定地看了她片刻，眼中的情潮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以及难以掩饰的欣喜。
他非但没有不悦，反而低笑一声，俯身将她重新搂进怀里，在她发顶用力亲了一口：“好，都听你的。回宫再说。”
这声“回宫再说”，带着一种笃定的亲昵，让梁墨枝的脸颊更烫了。她嗔怪地推了他一下，却被他抱得更紧。兰书钰又在她唇角啄了几下，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允诺，眉眼间都染上了笑意，连带着平日里冷硬的轮廓都柔和了许多。
“皇后倒是给朕画了个好饼。”他低声调侃，语气里满是宠溺。
梁墨枝被他说得不好意思，往他怀里缩了缩，闷声道：“陛下要是不想等，那就算了。”
“等！怎么不等！”兰书钰立刻道，收紧手臂将她圈在怀里，仿佛怕她跑了似的，“多久都等。”
两人相拥着躺了一会儿，彼此的呼吸渐渐平稳。窗外月光如水，静静洒在床榻边，勾勒出相拥的剪影，温馨而安宁。
兰书钰低头看了看怀里已经渐渐平复心绪的梁墨枝，忽然觉得连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了。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像是安抚，又像是依赖。
“睡吧。”他轻声道，“有你在，朕睡得安稳。”
梁墨枝没有说话，只是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兰书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稳，自己则抵着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雅的兰花香。
或许是白日里的奔波，或许是此刻的安心，兰书钰很快便有了睡意。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手臂却依旧牢牢地环着她，像是握住了什么珍宝。
梁墨枝能感受到他渐渐平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手臂的力度，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她抬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指尖划过他的指节，感受着那份属于帝王的、却在此刻无比真实的温度。
夜深了，源州府衙的灯火次第熄灭，唯有这间房里，月光与相拥的人影，构成了一幅静谧而温暖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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