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里，檀香和龙涎香混着大臣们身上的各种熏香，味儿特别浓，压得人喘不过气。兰书钰站在武将队伍里第三个位置，穿着紫袍系着玉带，脸上平静得像口没波澜的古井。他眼角余光瞥见太子身后的御史刘琨，那人嘴角挂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冷笑，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陛下，臣有本要奏！”刘琨突然站出来，嗓门大得差点震得房梁上的铜铃响。
兰山水微微抬了抬眼，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让他接着说。
刘琨从袖子里抽出一卷帛书，举过头顶：“臣拿到边关密报，宁王兰书钰跟北戎可汗偷偷来往，谋划着不轨的事！这是通敌的密信，请陛下过目！”
殿里一下子炸开了锅。兰书钰瞳孔微微一缩，脸上却还保持着平静，只是藏在袖子里的手悄悄攥紧了。
太监总管刘德全快步走下台阶，接过帛书呈给皇帝。皇帝展开一看，眉头慢慢皱起来，脸色沉得像要下雨。
“宁王，这信上的笔迹，你认得不？”皇帝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兰书钰走出队列，弯腰行礼：“儿臣不知道这信是哪来的，请允许儿臣看看。”
皇帝示意刘德全把信递给兰书钰。他接过来仔细一看，心里咯噔一下——这笔迹跟自己的有九分像，要不是他肯定自己从没写过这信，差点以为是自己梦游时写的。信里的内容更吓人，竟是说他跟北戎可汗约定“养着敌人好让自己地位稳”，故意不彻底消灭胡人，好保住自己在朝廷里的地位。
“陛下，这信纯粹是伪造的。”兰书钰声音稳稳的，“儿臣对朝廷忠心耿耿，绝没有二心。”
刘琨冷笑一声：“宁王当然不会承认。不过——”他转身朝殿外挥了挥手，“带证人！”
殿门一开，两个侍卫押着个衣衫破烂的胡人进来，那人脸色憔悴，眼神却特别尖。另一边，一个穿青袍的老头也慢慢走进来。
“这人是上个月我军俘虏的胡人使者，他能证明这信确实是兰大人亲笔写的，还亲手交给了可汗。”刘琨指着那胡人，又指向老头，“这位是翰林院侍讲学士周明德，研究各家笔迹三十年，能鉴定这信是真是假。”
周明德颤巍巍地行礼：“老臣拿项上人头担保，这信的笔迹确实是兰大人亲笔。”
那胡人使者跪在地上，用生硬的汉语说：“小的只是送信的，可汗跟宁王大人约定，只要宁大人拖着不剿匪，可汗就每年进贡黄金千两……”
兰书钰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是太子党精心设的死局。笔迹专家、人证物证都全了，他越辩解，越显得心虚。皇帝本来就多疑，这时候恐怕已经动了杀心。
他余光瞥见站在武将后排的黎盛阳给自己使了个眼色，那是他们约好的暗号——计划已经启动了。
“陛下，”兰书钰突然跪下，“儿臣恳请，让儿臣自己证明清白。”
皇帝眯起眼睛，手指敲龙椅的速度加快了：“哦？宁王还有什么话说？”
“北戎现在正是国力最强的时候，新可汗阿史那·铁伐，文韬武略比北戎历史上所有可汗都强，这人心思沉，又狠又老辣，还在咱们汉地学过文化，现在北戎有三十多万兵，他凭什么跟我通信，让我养着敌人？”兰书钰的辩解有条有理，让满朝大臣一下子想到，这会儿的北戎根本不需要被“养着”，宁朝压根没实力打人家。
“可信就在这儿，朕不能光听你一面之词就说这信是假的，朕得为天下安危着想。”兰山水这时候明显被他说动了，但物证摆在那儿，不好开口帮他脱罪。
“要是三天后儿臣没法证明这信是伪造的，甘愿受死。”兰书钰额头贴地，“但请陛下给儿臣一个机会。”
大殿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太子微微皱起眉，显然没料到兰书钰会这么应对。
过了好一会儿，皇帝慢慢点头：“准奏。三天后的早朝，朕要看到结果。退朝！”
刘德全尖着嗓子宣布退朝，大臣们行礼。兰书钰站起来时，才发现后背都湿透了。
当天夜里，兰书钰的密室里烛火晃悠。舒川递给他一封信：“大人，办妥了。这是按您要求伪造的胡人密信，内容是发誓要取您性命。”
兰书钰接过来细看，满意地点点头。舒川不愧是他最得力的手下，这封伪造的胡人密信字迹狂放，内容直白得很：“兰书钰杀了我无数族人，凡是我胡人勇士，见到他必须杀了他。谁能取他首级，封万夫长，赏黄金万两。”
“边关那边怎么样了？”兰书钰把信揣进袖子。
舒川低声说：“黎将军已经发动边关百姓联名上书，夸大人镇守边关的功劳。听说已经有上万百姓按了手印。”
“好。”兰书钰眼里闪过一丝亮光，“太子想用‘养寇自重’的罪名弄死我，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三天期限转眼就到。再上早朝时，殿里的气氛比上次更紧张。兰书钰注意到太子身边多了几个平时不常上朝的武将，看来是做好了随时发难的准备。
“宁王，”皇帝开门见山，“三天到了，你有证据证明自己清白吗？”
兰书钰走出队列，从袖子里拿出两样东西：“陛下，儿臣有一封胡人密信，还有一卷边关万民请愿书，请陛下过目。”
刘德全把两样东西呈上去。皇帝先展开那封密信，眉头渐渐舒展；再打开那卷好几丈长的万民书，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印和签名，有些地方甚至还有血指印。
“这是……”皇帝抬起头。
兰书钰沉声说：“回陛下，这封密信是臣安插在胡人那边的细作冒死送出来的。北戎可汗恨我入骨，发誓要取我性命。要是臣真跟胡人勾结，他们怎么会下这种追杀令？至于这万民书，是边关百姓自发联名给臣请命的。臣在边关，也打了大小一百多场仗，杀了无数胡人，保住了一方平安。百姓感念恩德，才会这么做。”
刘琨赶紧站出来：“陛下，这封密信也可能是伪造的！”
兰书钰冷笑：“刘大人这话就错了。要是说我跟胡人勾结的信是真的，这封要我命的信是假的，那胡人可汗难不成是疯子？”
殿里响起几声憋不住的笑。太子脸色铁青，狠狠瞪了刘琨一眼。
兰书钰趁热打铁：“陛下明察，臣在边关收复了十二座失地，斩杀了二十四员胡人将领。要是真打算养着敌人，何必这么卖力？这明显是有人忌惮臣在军中的威望，想除掉臣！”
他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太子。皇帝眼里闪过一丝异样，显然已经起了疑心。
“宁王忠心可嘉，”皇帝缓缓说，“这事就这么了了。刘琨，你身为御史，弹劾重臣却证据不足，罚半年俸禄，给你个教训。”
刘琨脸色惨白，跪在地上领罚。太子攥紧拳头，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退朝后，黎盛阳悄悄跟上兰书钰，低声说：“大人妙计。太子这次偷鸡不成蚀把米，陛下已经开始怀疑他了。”
兰书钰轻轻摇头：“不能大意。太子党根基深，这次只是小胜。你赶紧回边关，加强防备，我担心他们会从军事上找麻烦。”
正说着，一个小太监匆匆跑过来，递上一封信：“兰大人，这是赵大人让奴才交给您的。”
兰书钰接过来一看，是兵部侍郎赵明德的笔迹——这人表面中立，其实暗地里向着太子。他不动声色地收下信，心里琢磨着：看来这场较量，才刚开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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