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进攻！”随着兰书钰一声令下，黎盛阳带着前军往城墙根冲。郭勉在前军里特别扎眼，一边往前跑一边嗷嗷叫：“老子今天非得砸开你这王八壳！”
可顺康城哪是靠蛮劲就能攻下来的。头天晚上，兰书钰收到信使报告，他大哥兰书月已经强行过了运河，打下了凉城关，很快就能打到皇城边上。他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拿下顺康关，跟大哥会合直扑皇城。不然照现在这消耗速度，想一统天下根本不可能。可以说，能不能拿下顺康，直接关系到胜败。
眼看着宁州军踩着爬满苍蝇的尸体往前冲，地上的血都凝固成暗红色了，根本看不出原来的路。大太阳晒得尸体臭烘烘的，可冲锋的士兵顾不上这些，顺着云梯一步一步往上爬，迎头而来的还是滚木和石头。
鹿声源站在城头上指挥防守，让人把火油撤下去，换上金汁。烧得滚烫的金汁往云梯上一泼，冲锋的士兵被浇中就从云梯上滚下来，就算侥幸没死，伤口也会感染溃烂。
有个士兵爬到云梯顶端，想把钩子扔到城上的矮墙上，可钩子刚甩上去，城上就有几个士兵合力把钩子扯了下来，那士兵直接摔得粉身碎骨。
看着手下士兵像被风吹倒的麦子一样成片倒下，兰书钰心里揪得慌。中午的时候，顺康城前那死一般的寂静突然被打破，无数弓弦响起来，漫天的箭跟暴雨似的呼啸着射过来，带着刺耳的哨音往城墙上扑。箭打在盾牌上是沉闷的响声，打在肉里就溅出血沫子，还有不少牢牢钉在城墙的石缝里，箭羽还在使劲抖，跟野兽咬着猎物不放似的。
城上城下瞬间乱成一团。守城的人从城墙垛口探出身，把滚木狠狠往下砸，大石头滚下来发出沉闷的响声，滚木撞在下面密集的盾阵上，发出让人牙酸的断裂声，紧接着就是惨叫声。滚烫的金汁、铁水从城头往下倒，粘稠的液体泼在盾牌、盔甲和正在攀爬的人身上，立马冒出难闻的白烟和焦臭味。有个攻城的士兵被兜头浇了一身，滚烫的油脂一下子糊住了脸，他发出不像人声的惨叫，手使劲抓着烧得疼的脸，身体却没了平衡，跟断了线的木偶似的从云梯上掉下来，重重砸在下面堆着的尸体上。高温的油脂还顺着他扭曲的脖子往下烧，滋滋响着，直到彻底熄灭。
更多攻城的人顶着这要命的场面，手脚并用地顺着云梯往上爬。他们嘴里咬着刀，脸拧成一团，眼里又是疯狂又是绝望。血水、汗水和滚烫的金汁顺着梯子往下流，把梯身弄得滑溜溜的。有人被头顶掉下来的尸体砸中，一起摔下去；有人被长矛刺穿肚子，身体在矛杆上抽搐着滑下来，最后矛尖从后背穿出来，把他钉在梯子上，跟献祭的祭品似的；还有人被斧头劈开脑袋，身子猛地一僵，血混着脑浆从裂开的头盔里冒出来，顺着梯子往下流。
终于，有个浑身是血的攻城士兵爬到了云梯顶端。他还没站稳，城上就有好几支长矛跟毒蛇似的扎过来。他大吼着挥刀挡开两支，可第三支还是狠狠扎进了肩窝，矛尖直接从后背穿了出来。巨大的力道把他撞得连连后退，眼看就要从城墙垛口掉下去。千钧一发之际，他用尽最后一点劲猛地往前扑，任由矛杆更深地扎进自己身体，用血肉死死卡住矛杆。身体因为剧痛一个劲抽搐，血沫子从紧咬的牙缝里挤出来，可他眼里那点快灭的火苗，却死死钉在了城墙上。后面的攻城士兵，就踩着这还没倒下的尸体，嘶吼着往城头上冲。
“撤兵，撤兵！”兰书钰下了命令，让黎盛阳撤军。这一仗折损了四千多人，连城墙边都没攻上去。黎盛阳一点不犹豫，马上组织撤退——他也清楚，再这么下去，除了白白送死、消耗兵力伤元气，啥也得不到。
“难道真没辙了？”舒川仰天长叹，想不出半点有用的办法，“当初老爷子为啥把这条路交给咱们？以他稳扎稳打的性子，不可能不知道顺康的重要性，为啥非得让咱们来打顺康？明明你大哥才是最合适的人选。鹤叔不擅长攻城，只擅长骑兵战，派他去防北戎还行，可你哥从小熟读兵法，比起一直藏着本事的你，明显更适合啃这块硬骨头。为啥老爷子会派咱们来？”
“我爹一直都知道，你和子淮是我的人，他早就知道这些年我们一直在藏着掖着。”兰书钰语出惊人，把实情告诉了舒川，“他把这路元帅的兵符交给我的时候，跟我说他其实从一开始就啥都知道。”
“啊？”说到底还是北境之虎厉害。其实兰山水早就知道这个嫡出小儿子不简单，这些年对他百般宠爱，也不光是因为他长得像死去的娘。点将那天，兰山水把虎符交到兰书钰手里，压低声音问他：“你等这一天，等了好多年了吧？”声音不大，却听得清清楚楚。
当时身边没人听见，可兰书钰的心像被锥子扎了一下。他爹还说：“去做你想做的事，别辜负这么多年的准备。”
“其实他从一开始就啥都清楚，知道我们私自招兵，知道我们偷偷招揽人才、收买人心，知道你和子淮是我的人，也知道舒家、黎家、梁家这几家的家主都站在我这边。他知道我不像别人想的那样没本事，不然那天也不会叫我去书房开会，也不会默许我杀郝克山。其实我杀人，就是他起义的一个由头，他早就为争天下做准备了。”
舒川原本觉得自己背地里做的这些事天衣无缝，实在想不通兰山水怎么会知道——明明没留下任何把柄，明明觉得自己能瞒天过海，到头来却发现人家啥都清楚。
“其实我爹也没啥实在证据，我后来问过他，他说就是一种感觉。”这个在官场混了几十年的老狐狸，比这些小辈想的要厉害多了。
“感觉他不知道，又感觉他知道，最怕的是他知道了却装作不知道。”兰书钰想起当时他爹在点将台上把虎符交给他时的眼神，到现在还戳着他的心。那到底是啥眼神，他也说不上来。
“我不知道他为啥选我们来打顺康，但我知道，我爹这个决定肯定是反复想过的，绝不是临时起意。他应该是相信我们能想出办法，我们应该是最适合走这条路的人。”兰书钰揉了揉红肿的眼睛，“不管咋说，必须攻破顺康城。”
接下来的几天，兰书钰又和舒川、黎盛阳讨论了不少战术，迂回、离间、火攻啥的，能想到的都想了点，可没一个能用的。大家渐渐有点想退了，主要是几次攻城下来，啥实质性进展都没有，反倒折损了那么多将士。士兵里开始传闲话，说顺康城根本攻不下来，说兰家拿他们当炮灰，说他们是在白白送死。
军心散了，军队离垮台就不远了。兰书钰一边让舒川做思想工作，一边让黎盛阳带亲兵用武力震慑，恩威并施稳住军心。
“最近军队里流言太多，要是再没点实际进展，恐怕在顺康城下会出大事。”兰书钰对近况有些担心，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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