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宁州的校场上旗帜随风哗哗作响。五万精锐士兵排好阵势等着命令,铁甲在大太阳下闪着冷光。兰山水穿着军装,把虎符分成了三块。
“山鹤当北路元帅,从青峡关走。”他把第一块虎符交给自己的亲弟弟,“你熟悉北境的地形,一定要切断朝廷和北戎的联系。”
“书月当西路元帅,沿着运河南下。”第二块虎符给了大儿子,“你擅长兵法,稳扎稳打,不能冒进。”
最后,他看向小儿子。兰书钰穿的黑袍铜甲干干净净,好像三天前那个冲动杀人的不是他一样。“书钰当南路元帅,直接进攻顺康。”兰山水顿了顿,说:“你……多加小心。”
兰山水其实不放心这个嫡出的小儿子。他亡妻生兰书钰的时候伤了身子,在兰书钰还不会叫娘的时候就没了。因为兰书钰长得特别像他娘,这些年兰山水一直把他当成亡妻生命的延续,怕战场上刀剑没长眼伤着他。
兰书钰带着一路兵马往南走,手下谋士舒川建议走昭纳郡,先打下顺康再拿下寿州,这样能以最小的损失达到最大的效果。宁州的家底经不起几次折腾,必须快点打完。
没过几天,兰书钰已经带兵到了昭纳郡城下。昭纳郡的守将叫杨景,这人身高一丈,腰特别粗,脸红通通的,胡子是紫色的,长得跟凶神恶煞似的。兰书钰轻轻捏着耳垂,低声让侍从把黎盛阳叫过来。黎盛阳从前军赶过来,问:“大帅,有什么吩咐吗?”
“不能硬攻,这城池很坚固,硬打损失会很大。守将是杨景,这人有勇无谋。我们先故意示弱,把他引到城外。出了城他就像没了牙的老虎,在平原上,就算他力气大得能扛起鼎又能怎么样?”兰书钰轻声说着,目光炯炯地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黎盛阳,“子淮啊!天下的英雄多如牛毛,我们要做就做最厉害的那种,把天下豪杰都比下去。”
黎盛阳挑了挑眉:“任凭大帅吩咐!”行了个军礼,转身骑马去了前军。黎盛阳作为先锋先到了昭纳郡城下,昭纳郡城门关得紧紧的,城头上站满了穿盔甲拿兵器的士兵。杨景站在城头,血红色的披风随风飘着,特别显眼。
黎盛阳让跟着的儒生站在城下骂阵,三批儒生轮着骂。杨景气得火冒三丈,又看到来的兵不多,仗着自己勇猛,准备开门迎战。他手下的幕僚程思拦住他:“来的是宁州的人,看那样子只是个先锋。虽然是个没名气的小将,但宁州的兰家什么时候做过没把握的事?兰山水那老东西,被称为北境之虎,绝对不能开门迎战。”
杨景向来很听程思的话,程思就像是整个昭纳郡的大脑。既然军师说不能出城,杨景也就不坚持了,只守着不出战。舒川让手下的情报组织“六耳”打听消息,得知杨景从小没了爹,娘改嫁了,是奶奶把他养大的,他奶奶已经去世二十年了。
黎盛阳叫了十几个儒生在阵前使劲骂杨景的奶奶,还扬言打下昭纳郡后要刨了杨景家的祖坟,把他奶奶的尸骨挫骨扬灰。杨景这下可忍不了了,点起兵马就开了城门,要和黎盛阳拼命。这次程思怎么拦也拦不住,杨景推开程思,提起一支浑铁点钢枪,打开了城门。
黎盛阳拍手大笑:“你终于开门了,没了这乌龟壳,我看你还能怎么样。”杨景出了城门就大骂:“小兔崽子你敢骂我,今天我就要了你的命,来告慰你对我奶奶的不敬!”杨景身材高大,骑着一匹黄骠马,盔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个铁塔似的朝黎盛阳冲过来。
黎盛阳一点也不慌,一拉缰绳,骑着自己的黑马往旁边一闪,长戈直刺杨景的脖子:“老东西,拿命来!”真是会打的不怕,不会的才怕。杨景赶紧收枪去挡,兵器撞在一起,黎盛阳被震得虎口发麻,差点把长戈脱手。
两军对阵,刀枪像树林一样密密麻麻。战场上风很大,卷起漫天风沙,风呼呼地吹着,每个战士都提心吊胆。黎盛阳突然往后一撤,转身就是一个回马枪,杨景有点没防备,被长戈的尖刃划伤了手臂。血不停地流,杨景顾不上疼,战场上稍微走神可能就赢不了了。他是统帅,自己要是死了,昭纳郡眨眼就会被攻破。
城里的程思急得不行,心里想,拳怕少壮,再这么打下去,杨景的命早晚是黎盛阳的。他马上让杨景手下的副将付耿去帮杨景。付耿从城门里快马加鞭冲出来,手里提着一柄鹰翅鎏金镗,要来接管战场。
黎盛阳只见一道金光从身边闪过,鎏金镗已经到了离自己半尺的地方。他只好先放下杨景,去对付付耿的猛攻,放弃了追击杨景的机会。杨景也趁机从战场上撤了出来。付耿没再继续和黎盛阳打,而是边打边退,准备退回城里。
黎盛阳眼看快到手的功劳要飞了,哪能给付耿这个机会。趁着付耿全力招架的时候,他一只手拿着长戈往下劈,另一只手直接抽出佩剑,刺进了付耿的腰腹。连里面的盔甲都刺穿了,黑红色的血涌了出来,付耿的眼神变得灰暗。
这时候兰家的大军已经到了城下,士兵们看到副将付耿被杀,军心开始动摇。程思抽出佩剑,连杀了几个说要投降的士兵,才稳住军心。杨景这时候也回到了城里,撤退的时候,满天的箭雨落在了他背上。
他把箭折断,疼得一身冷汗。在官衙里,他气得捶胸顿足:“黎家那小子,我发誓一定要杀了你!”程思在一旁静静地站着,眉头皱成了疙瘩:“这城守不住了……”
城外黎盛阳正在指挥士兵攻城,摆出要硬攻的架势。程思轻轻摸着桌子说:“不管怎样,先守着……宁州虽然兵强马壮,但毕竟只是一个州,还兵分三路,不可能有实力从这里一直打到皇都。”
杨景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寿州太守现在自顾不暇,到处都是农民起义,根本派不出大量兵马支援我们。派些小股部队来,根本没用,我们只能靠自己。”
这时候昭纳郡里,老百姓心里慌慌的,随时可能闹事。杨景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天花板,感觉有一把看不见的剑悬在自己头顶,随时会掉下来取他的命。
杨景的小儿子杨耀,穿着一身军装从军队里回来:“爹,城快守不住了。娘这两天状态很不好,吃得很少,她也很担心战局。”杨景只是摆了摆手,这时候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景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你带着你娘,从暗道出去,去源州。你六叔在源州当官,你们去投奔他,他会照顾你们的。”
杨耀投来关切的眼神,杨景好像明白他想问什么,淡淡地说:“我是昭纳郡的驻防官,就算死,也要死在我的战场上,这是我们当武将的荣耀。就算战死,也不会后退一步。”
杨耀赶紧跑进内室,让几个丫鬟扶着他娘,点了二十个亲兵,准备从暗道出城。他不知道,城池已经被兰家军层层包围,就算是通到城外三里地的暗道出口,也有很多兰家军的巡逻兵。
他带着家眷,老婆孩子走得慢,很快就被兰家军的巡逻兵发现了。二十个护送他们出城的亲兵全都战死了,兰家军巡逻队的队长石明德,把杨景的全家老小一起抓回了兰家军的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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