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天晴时，林阳蹲在溪边洗去掌心血污。溪水映出他棱角分明的下颌，那里新冒了颗胡茬，在阳光下泛着青黑。他摸了 熊口的玉佩，想起昨夜给李婶治病时，玉佩表面浮现的细密纹路，像极了《天师符箓医经》里画的经络图。
“阳子！”苏晴的声音从竹林传来，她手里提着个蓝布包，裤脚沾着草籽，“刘大爷回来了，听说你用缝衣针救了李婶，直夸你是天才呢！”
布包打开，里面是半块芝麻糖和一小包银针。林阳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忽然想起苏晴刚才说“天才”时，眼睛弯成的月牙形。她今天换了件浅绿褂子，领口处的平安结若隐若现，像只想要展翅的蝶。
“去村西头看看王大爷吧。”苏晴把糖块塞进他手里，“他咳喘半年了，刘大爷说没救了...”
两人踩着露水穿过麦田时，林阳听见苏晴的布鞋在泥地里发出“吧嗒”声。她走得慢，裤脚卷到小腿，露出被竹叶青咬过的那块皮肤，如今已褪成淡粉色，像朵即将凋谢的野蔷薇。
王大爷的土坯房里弥漫着中药味和霉味。老人瘦得皮包骨，躺在炕上咳嗽时，肋骨根根分明，像晒枯的玉米杆。刘大爷坐在炕沿摇头，烟袋锅子在炕沿磕出闷响：“肺痨晚期，准备后事吧。”
“让我试试。”林阳挽起袖子，指尖按在王大爷手腕上。脉搏虚浮如游丝，却在他运起《星辉缎体诀》时，忽然变得清晰可辨。玉佩发热的瞬间，他看见老人肺部影像在脑海中展开，右肺叶竟有个拳头大的阴影。
“需要新鲜的七叶一枝花。”他转头看向苏晴，“后山悬崖边长的那种，你认识吗？”
“认识，可那地方太陡...”苏晴攥紧他袖口，“我跟你一起去。”
刘大爷拄着拐杖跟到门口，看着两人钻进竹林时，忽然捋着胡子笑了：“这小子，倒真有几分老林头的架势。”
后山悬崖垂直如刀削，七叶一枝花长在岩缝里，叶片上还沾着昨夜的雨水。林阳把麻绳系在腰间，苏晴攥着另一头，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往下滑时，听见她在上面喊：“慢些！踩稳那块石头！”
腐叶和青苔混着泥土滑腻不堪，林阳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悬在半空。苏晴惊叫着扑到崖边，腰间麻绳猛地绷紧，勒得她小腹生疼。两人视线交汇的瞬间，他看见她眼里的惊恐，比昨天被癞子按在地上时更甚。
“抓住了！”她声音发抖，却把麻绳在手腕上缠了两圈，“我拉你上来！”
林阳望着她涨红的脸，忽然想起小时候她教自己编蚂蚱笼，也是这样咬着嘴唇，眼睛瞪得圆圆的。玉佩在胸口发烫，他感觉双臂突然充满力量，竟单手抓住岩缝，三两下就爬了上来。
“没事了。”他扯下腰间麻绳，看见她手腕被勒出红痕，鬼使神差地凑过去吹了吹。
苏晴猛地后退半步，却撞在他怀里。林阳闻到她发间的槐花香，想起今天早上路过村口，她摘了朵槐花别在鬓角。她的心跳透过单薄的褂子传来，跟他的心跳撞在一起，像春夜里的两声蛙鸣。
“花...花摘到了吗？”她声音发闷，却没有推开他。
林阳举起手里的草药，叶片上的水珠滴在她手背上。她慌忙低头整理衣襟，却在看见他胸前的玉佩时，忽然伸手按住：“阳子，你的玉佩...在发光！”
低头看去，羊脂玉坠正泛着柔和的白光，纹路流转如星河。林阳想起《天师符箓医经》里的“悬壶济世”章，默念口诀的瞬间，白光竟化作缕缕青烟，钻进王大爷的屋子。
“这是...灵气？”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里带着震颤。
苏晴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眼睛——那里又浮现出金色纹路，比昨夜更清晰，像撒了把碎金在墨玉上。远处传来布谷鸟的啼叫，她忽然伸手摘下鬓角的槐花，别在他衣襟上：“好看。”
王大爷的治疗进行得比想象顺利。林阳用银针在他肺俞、膏肓穴行针，运劲时竟看见缕缕白气从穴位溢出，那是《星辉缎体诀》的内劲在驱毒。苏晴蹲在旁边熬药，火光映得她脸颊通红，偶尔抬头看他，眼神里有敬畏，也有某种说不出的温柔。
“咳咳...好多了...”王大爷咳出几口黑痰，竟能坐起来喝药了。
刘大爷摸着胡子连连惊叹，忽然握住林阳的手：“娃啊，你这本事，怕是比你爷爷当年还厉害！”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驴车的铃铛声。林阳掀起窗帘，看见高德发带着会计站在村口，手里捧着红布包裹的东西，身后跟着敲锣打鼓的村民。
“这是...?”苏晴凑过来，发梢扫过他下巴。
“村长来赔罪了。”林阳冷笑，看见红布上绣着“妙手回春”四个金字，“不过来得正好，我有笔账要跟他算清楚。”
苏晴望着他侧脸，忽然想起刚才在悬崖边，他抱着自己时的温度。槐花还别在他衣襟上，被汗水浸透，却依然香得清甜。她摸了莫胸口的平安结，指尖触到里面硬硬的东西——那是今早趁他不注意，塞进去的半块芝麻糖。
“阳子，”她轻声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信你。”
他转头看她，阳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她睫毛上跳成金粉。玉佩在胸口轻轻震动，他忽然有种错觉，仿佛整个胡家沟的风都停了，只剩眼前这人的呼吸声，像春溪融雪，叮叮咚咚，漫过心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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