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都让开!"
一阵急促的铜锣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沈芷容刚踏出侯府侧门,就被一队衙役粗暴地推到墙边。四个壮汉抬着一副担架匆匆而过,上面躺着的人全身布满紫黑色肿块,有些已经溃烂流脓。
"这是第几个了?"路边卖炊饼的老汉低声问。
"今早第三个。"旁边挑担的小贩掩住口鼻,"听说城西已经死了二十多人,全是这种'鬼面疮'。"
鬼面疮?沈芷容心头一紧。她快步上前,想查看患者情况,却被衙役拦住。
"滚远点!这病传染!"衙役恶声恶气地挥舞水火棍。
担架经过时带起一阵风,掀起覆盖患者脸部的布巾。沈芷容瞳孔骤缩——患者面部肿胀发紫,颈部淋巴结明显肿大,最可怕的是那双眼睛,瞳孔扩散得几乎占满整个眼眶。
这症状...难道是...
"官爷,"她拦住一个落在后面的衙役,"这些人要送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太医院说了,这是瘴气所致,全部集中到城西破庙隔离。"衙役不耐烦地甩开她,"姑娘家少凑热闹,小心染上恶疾!"
瘴气?沈芷容眉头紧锁。不,这绝不是普通瘴气。患者瞳孔扩散程度、淋巴结肿大的特征,再加上那典型的紫黑色肿块...这分明是鼠疫杆菌感染的症状!
鼠疫,在古代被称为黑死病,曾经夺走欧洲三分之一人口的性命。若真是鼠疫爆发,按古代的医疗条件...
她立刻转身回府,直奔书房。
"父亲!"沈芷容顾不上行礼,直接推开房门,"城西爆发的不是瘴气,是鼠疫!必须立刻采取措施!"
沈肃正在与几位幕僚议事,闻言脸色一变:"胡闹!太医院已经下了论断,你一个闺阁女子懂什么?"
"女儿曾在外祖留下的医书中见过这种病症的描述。"沈芷容急中生智,编了个理由,"患者瞳孔扩散、淋巴结肿大、皮肤出现紫黑色肿块,三症并发,十日内必亡。此病通过跳蚤和飞沫传播,一人得病,全家遭殃!"
书房内一片死寂。一个幕僚手中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
"二小姐此话当真?"沈肃的副将陈岩沉声问,"若真如此,为何太医院..."
"因为他们没见过!"沈芷容斩钉截铁,"此病原产西域,百年难遇一次。父亲若不信,可派人去查,死者是否都有高热、咳血、淋巴结肿大的症状?"
沈肃与陈岩交换了一个眼神。片刻后,陈岩匆匆离去。
"容儿,"沈肃神色复杂地看着她,"若你所言属实,此事非同小可。你...可有应对之法?"
沈芷容深吸一口气:"首先,隔离所有患者,焚烧死者尸体;其次,全城灭鼠灭蚤;最重要的是,所有接触过患者的人必须用醋蒸法消毒衣物。"
"醋蒸法?"一个幕僚疑惑道。
"将衣物悬挂于密闭房间,以醋煮沸熏蒸,可杀灭疫气。"沈芷容解释道,"此法简单易行,寻常百姓家也能做到。"
沈肃沉吟片刻:"陈岩回来前,你先去准备所需物品。若真如你所言..."他没说下去,但眼神已经变了。
两个时辰后,陈岩带回的消息证实了沈芷容的判断。城西死亡人数已升至三十七人,症状全部吻合。更可怕的是,太医院派去诊治的两位医官也开始发热。
恐慌如野火般蔓延整个京城。
"传我令,"沈肃当机立断,"即刻封闭城西各坊,调五百兵丁协助太医院隔离患者。另派人在各坊设置醋蒸点,百姓排队消毒。"
"父亲,"沈芷容主动请缨,"女儿愿去城西协助诊治。"
"不行!"沈肃断然拒绝,"太危险了。"
"女儿有预防之法。"沈芷容早有准备,"用苍术、白芷、雄黄制成香囊佩戴,再以醋纱覆面,可阻隔大半疫气。况且..."她顿了顿,"女儿已经接触过患者,若真染病,留在府中反而危险。"
她没说出后半句——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时代,一旦感染鼠疫几乎必死无疑。但作为医生,她无法坐视不理。
沈肃盯着她看了许久,终于长叹一声:"带足人手,每日汇报。若有不适,立刻撤回!"
就这样,当日晌午,沈芷容带着春桃和四个粗使婆子来到城西破庙。眼前的景象让她胃部一阵绞痛——数十个患者横七竖八地躺在草席上,**声、哭喊声不绝于耳。几个太医院的学徒手忙脚乱地熬药,脸上蒙着浸过醋的布巾,眼中满是恐惧。
"你是什么人?"一个年长的医官拦住她,"这里危险,快离开!"
"安远侯府沈芷容,奉父亲之命前来协助。"沈芷容示意婆子们抬上准备好的药材,"我有一套治疗'鬼面疮'的法子,或许有用。"
医官将信将疑,但眼下人手紧缺,也只好死马当活马医:"姑娘小心,这病邪门得很..."
沈芷容不再多言,戴上自制的醋纱口罩和羊肠手套,开始检查患者。她按症状轻重将患者分为三组:轻症者隔离观察,中症者用药控制,重症者...她咬了咬唇,只能尽量减轻痛苦。
"春桃,按这个方子熬药。"她写下一个配方,"黄连、连翘、金银花,加三碗水熬成一碗。"
这是简易的抗菌方剂,虽然无法直接杀死鼠疫杆菌,但能增强患者免疫力。更重要的是...
"再派人去搜集所有能找到的大蒜,越多越好。"大蒜素对鼠疫杆菌有一定抑制作用,这是没有抗生素时代的无奈之选。
接下来的三天,沈芷容几乎没有合眼。她指导太医院学徒们制作简易口罩和防护衣,用醋水喷洒患者居住区域,甚至亲自为重症患者放血减压。死亡人数仍在增加,但增长速度明显放缓。
第四天清晨,沈芷容正在为一个小女孩检查淋巴结,忽然听到外面一阵骚动。
"又送来了十几个!"一个学徒惊慌地跑来,"说是从城南来的!"
城南?沈芷容心头一沉。疫情已经扩散了?
她匆忙赶到门口,却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十几辆板车整齐排列,每辆车上都堆满了药材、醋和干净的被褥。车前站着二十几个精壮汉子,清一色戴着醋纱面罩,手臂上绑着红布条。
"你们是..."
"奉主子之命,特来支援沈二小姐。"领头的大汉拱手道,"这里有黄连两百斤,白醋五十桶,另有二十人听候差遣。"
沈芷容一怔:"你家主子是..."
大汉笑而不答,只是递上一张字条。熟悉的笔迹写着:「醋蒸之法甚妙,酒能驱邪之说已传遍京城。人手不足,尽管差遣。——萧」
萧砚卿!沈芷容心头涌起一丝暖意。她展开字条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注意患者痰液颜色变化,或有转机。」
痰液颜色?沈芷容若有所思。难道他是指...
她立刻返回庙内,仔细检查了几个重症患者的痰盂。果然,有两个患者的痰液从黄脓变成了淡红色——这是肺部水肿减轻的迹象!
"改用这个方子!"她迅速写下新配方,"加鱼腥草和桔梗,助痰排出!"
有了萧砚卿送来的人手和物资,救治工作顿时顺畅许多。新来的汉子们训练有素,很快接管了重活累活。更令人惊喜的是,他们居然带来了几坛高度烧酒——远比醋更适合消毒。
第七天,第一个轻症患者痊愈了。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虽然虚弱,但身上的肿块已经消退。消息传开,破庙外聚集了不少百姓,纷纷高喊"女菩萨"。
"二小姐,有人送了这个来。"春桃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说是能防瘟疫。"
沈芷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串琥珀色的珠子,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她认出这是昂贵的龙涎香,有镇静安神之效。盒底同样压着一张字条:「酉时三刻,庙后槐树下一叙。——萧」
她的心跳忽然加快了。
酉时三刻,沈芷容安排好工作,独自来到破庙后的老槐树下。夕阳西下,将树影拉得很长。萧砚卿负手而立,一袭玄色锦袍在晚风中微微飘动。
"世子。"沈芷容福了福身,"多谢援手。"
萧砚卿转过身,唇角微扬:"沈二小姐果然医术不凡。太医院那群老顽固现在还在争论是瘴气还是瘟神作祟,你却已经救活了七个人。"
"还差得远。"沈芷容叹了口气,"死亡率仍超过六成。"
"但在没有'抗生素'的情况下,这已经是奇迹了。"萧砚卿意味深长地说。
抗生素!沈芷容猛地抬头,正对上萧砚卿深邃的目光。他怎么会知道这个词?
"世子似乎对医术很有研究?"她试探地问。
萧砚卿轻笑,抬手拂去她肩上的一片落叶。这个动作让他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腕间半截纹身——一只鹰隼的利爪。
沈芷容呼吸一滞。这纹身...与周姨娘昏迷前提到的"鹰隼纹"一模一样!
"略懂一二。"萧砚卿放下袖子,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我查到一些有趣的事。这次瘟疫的源头,似乎是赵家在城西的一处仓库。"
"赵家?"沈芷容一惊,"我父亲的夫人娘家?"
"正是。"萧砚卿点头,"那仓库常年堆放从南方运来的谷物,鼠患严重。更巧的是..."他压低声音,"第一批死者,全是赵家的雇工。"
沈芷容脑中灵光一闪:"所以这不是天灾,而是人祸?赵家明知仓库有鼠患却隐瞒不报,导致..."
"聪明。"萧砚卿赞赏地看她一眼,"不过证据还不够。我的人正在查,很快会有结果。"
"世子为何对赵家如此关注?"沈芷容直截了当地问。
萧砚卿没有立即回答。晚风吹过槐树,沙沙作响。远处传来痊愈患者的笑声,与庙内的**声形成诡异对比。
"沈二小姐可知道,"他忽然问,"二十年前,镇北王府三百口人是怎么死的?"
沈芷容心头一震:"官方说法不是谋反被诛吗?"
"官方说法..."萧砚卿冷笑一声,"三百口人,包括妇孺,一夜之间全部暴毙。死状..."他指了指破庙,"与里面的患者颇为相似。"
沈芷容倒吸一口冷气:"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萧砚卿打断她,"只是...建议二小姐多留意周姨娘的药。最近有人从太医院领了不少***,而据我所知,周姨娘的药方里,不该有这味药。"
说完,他转身欲走。
"等等!"沈芷容叫住他,"你为什么要帮我?"
萧砚卿回头,夕阳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或许因为..."他轻笑一声,"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沈芷容还想追问,远处突然传来春桃的呼喊:"小姐!小姐快回来!侯爷派人来了!"
萧砚卿趁机拱手告辞:"沈二小姐珍重。记住,酉时三刻,杏林堂。"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消失在暮色中。
沈芷容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中疑云密布。萧砚卿明显知道些什么,关于赵家,关于镇北王府,甚至可能关于她的穿越身份...
"小姐!"春桃气喘吁吁地跑来,"侯爷派人接您回府!宫里头来人了,说要见您!"
"宫里?"沈芷容一愣,"谁要见我?"
"说是...裴院判。"春桃小脸煞白,"太医院院判裴大人,奉皇命来查瘟疫的事!"
裴院判!沈芷容心头一紧——这不正是萧砚卿字条上提到的那个人吗?
她最后看了一眼萧砚卿消失的方向,整了整衣衫:"走吧,去见见这位裴大人。"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