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轰——!”
木门在狂暴的撞击下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整扇门板如同被巨锤砸中的朽木,轰然向内爆裂!碎木片混合着烟尘激进开来!刺眼的强光手电光束如同数道冰冷的利剑,瞬间刺破石屋内幽暗的绿光,凶狠地扫来!几个穿着沾满泥泞迷彩服、面目狰狞的身影,如同地狱冲出的恶鬼,争先恐后地挤过破败的门洞,呛人的硝烟味和浓烈的汗臭味瞬间充斥了狭小的空间!
“在里面!别让他们跑了!”
“抓住那个背包的!”
“妈的!还有个医生?!”
凶神恶煞的吼声、沉重的脚步声、枪械金属碰撞的冰冷声响,瞬间将石屋变成了血腥的斗兽场!
“后窗!走!” 秦朗的嘶吼在混乱中炸响!他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在门破的瞬间就已做出反应!他一手死死护住怀里的笔记本,另一只手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狠狠撞向那扇被木板钉死的后窗!腐朽的木料发出刺耳的断裂声!他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带着破碎的木屑和窗框,撞进了屋外瓢泼的暴雨之中!
吴文的动作只慢了半拍!他猛地将还在干草堆上挣扎、意识模糊的阿木拽起,几乎是拖着扑向那个刚刚被秦朗撞开的、布满尖利木刺的豁口!冰冷的、如同鞭子般抽打的暴雨瞬间浇透了全身!刺骨的寒意和死亡的威胁让他的肾上腺素飙升到极致!
“站住!开枪了!” 身后的护矿队头目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紧贴着吴文的头皮擦过!“噗噗噗”地打在身后湿漉漉的石墙上,溅起刺目的火星和碎石!
吴文和阿木连滚带爬地翻出豁口,重重摔在屋外泥泞不堪的地面上。冰冷的泥水瞬间灌入口鼻!眼前一片混沌!暴雨如注,如同天穹倾覆,密集的雨线抽打在脸上生疼,视线被彻底模糊!浓重的雾气在暴雨的冲刷下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加粘稠混沌,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灰白色的、晃动的死亡幕布之中!
“这边!” 秦朗的身影在几米外的雨幕和浓雾中一闪而逝,声音被风雨撕扯得断断续续。他显然对这片区域的地形熟悉到了骨子里,即便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依旧能辨明方向!
吴文奋力将呛咳着的阿木从泥水里拖起来,两人跌跌撞撞地朝着秦朗声音的方向追去!脚下是湿滑的腐殖土和盘结的树根,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涂满油脂的斜坡上!身后,护矿队暴怒的吼叫和杂乱的脚步声如同跗骨之蛆,越来越近!子弹不时呼啸着穿透雨幕,打在周围的树干和岩石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噗噗”声!
“分开!别让他们聚堆!” 护矿队头目气急败坏地指挥着。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在雨雾中疯狂晃动,如同探照灯般追逐着亡命的身影。
“阿木!撑住!”吴文嘶吼着,感觉阿木的身体越来越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杂音,额头的绷带早已被血水和雨水浸透,暗红的液体不断顺着苍白的脸颊流下。
“文…哥…我…不行了…”阿木的声音虚弱得如同游丝,眼神涣散,全靠吴文死命拖拽。
突然!
“小心!”前方秦朗的厉喝穿透风雨!
吴文猛地抬头,只见前方浓雾被一道刺目的闪电瞬间撕裂!惨白的光芒下,赫然显现出一处深不见底的断崖!崖边怪石嶙峋,被雨水冲刷得油亮湿滑!崖底,黑沉沉一片,只有暴雨砸落深渊发出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轰鸣!
绝路!
吴文和阿木的脚步在崖边硬生生刹住!碎石簌簌滚落,瞬间消失在黑暗的深渊之中,听不到半点回响!冰冷的罡风裹挟着雨点,如同巨手般要将他们推下悬崖!
“妈的!看你们往哪跑!”护矿队的追兵已经逼近!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如同舞台追光灯,瞬间将吴文和阿木的身影牢牢钉在悬崖边缘!几张被雨水冲刷得扭曲、充满残忍快意的脸在光柱后显现!黑洞洞的枪口抬了起来!
“放下东西!跪地投降!饶你们不死!”头目狞笑着,声音被风雨扭曲。
投降?把陈默用生命守护的笔记交给这些刽子手?让阿木的爷爷、周明、刘振山的血白流?让“磐石”的冤魂永远沉默?!
绝不!
吴文猛地将几乎失去意识的阿木往身后崖壁的凹陷处一推,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挡住他!同时,右手闪电般拔出了那把一直藏在腰间的多功能刀具!冰冷的金属刀柄紧握在手心,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象征性的抵抗力量!他死死盯着那些逼近的枪口,眼神里燃烧着绝望的火焰和决死的疯狂!
就在这千钧一发、空气凝固到极致的瞬间!
“妈的!狗杂种!”
一声嘶哑的、带着无尽悲愤和山民特有狠戾的咆哮,如同受伤孤狼的绝唱,猛然从吴文身后炸响!
是阿木!
这个一直虚弱不堪、意识模糊的年轻辅警,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他猛地从崖壁凹陷处冲了出来!额头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再次崩裂,鲜血如同泉涌,瞬间染红了他半边脸和衣襟!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在护矿队枪口下意识调转的刹那,阿木像一颗燃烧生命的流星,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撞向了离他最近、正准备扣动扳机的一名护矿队员!
“砰!”
枪声在近距离炸响!震耳欲聋!
阿木的身体猛地一震!后背瞬间爆开一团刺目的血雾!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和那名被撞中的护矿队员一起,朝着湿滑的悬崖边缘踉跄倒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阿木布满血污的脸在闪电的惨白光芒下清晰无比。那双黑亮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里面没有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燃烧到极致的、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愤怒和解脱!他的嘴唇翕动着,用尽最后一丝生命的力量,朝着吴文和秦朗的方向,嘶吼出一个名字:
“石——伯——!”
声音被风雨和枪声撕碎,却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吴文和秦朗的心上!
“阿木!!!”吴文目眦欲裂,发出野兽般的悲吼!他眼睁睁看着阿木和那名护矿队员的身影,在悬崖边缘纠缠、翻滚,然后如同断线的风筝,瞬间消失在浓雾弥漫、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之中!只有那声悲怆的“石伯”的余音,还在风雨中凄厉地回荡!
“阿木!”秦朗的嘶吼同样充满了震惊和痛苦!他离悬崖更近一些,几乎能看到阿木坠落时那最后定格的眼神!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护矿队也瞬间懵了!头目看着消失在深渊的两个身影,又惊又怒:“妈的!疯子!给我抓住剩下两个!死活不论!”
剩下的护矿队员立刻反应过来,枪口再次抬起,指向因阿木牺牲而短暂失神的吴文和秦朗!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瞬间!
“跳!”秦朗的嘶吼如同炸雷!他眼中那刚刚因阿木之死而翻涌的悲痛瞬间被一种更冰冷的、近乎疯狂的决绝取代!他不再看那吞噬了阿木的深渊,而是猛地将怀中的笔记本死死按在胸口!然后,在护矿队惊愕的目光中,在吴文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刹那,秦朗竟毫不犹豫地朝着悬崖边缘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纵身一跃!
吴文的大脑一片空白!跳崖?!下面是万丈深渊!阿木刚刚坠下去尸骨无存!秦朗他疯了?!
但护矿队员的枪口已经喷出了致命的火焰!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就在耳边!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没有时间思考!没有时间犹豫!
吴文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用尽全身力气,紧随着秦朗那道决绝跃下的身影,朝着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纵身扑去!
冰冷的、失重的感觉瞬间攫住了全身!耳边是呼啸的狂风和暴雨的轰鸣!身体如同石块般急速下坠!无边的黑暗和冰冷的雨点疯狂地抽打着每一寸皮肤!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清晰!
就在吴文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粉身碎骨时!
“砰!”一声沉闷的撞击!
他重重地砸在了一片湿滑、倾斜的岩壁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紧接着,身体不受控制地沿着陡峭、布满湿滑苔藓的岩壁向下翻滚、滑落!尖锐的岩石棱角刮擦着皮肉,火辣辣地疼!
“抓住!”秦朗嘶哑的声音在下方不远处响起!
混乱翻滚中,吴文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一只冰冷、却异常有力的手死死抓住!下坠的势头猛地一顿!他整个人被悬挂在湿滑的岩壁上!脚下是深不见底、只有风雨咆哮的虚空!
抓住他的,是秦朗!他竟然在坠落过程中奇迹般地抓住了一处岩壁的凸起!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了吴文的手腕!
两人如同悬崖上垂死的壁虎,悬挂在暴雨倾盆、湿滑无比的绝壁之上!狂风卷着冰冷的雨水,疯狂地抽打着他们,试图将他们撕扯下去!秦朗抓着岩壁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惨白,指甲翻裂,鲜血混着雨水不断流下!他的身体因为承受两个人的重量而剧烈颤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
“爬…爬上去…左边…有凹槽…”秦朗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每一个字都耗尽力气。他用眼神示意吴文左上方不远处,一处被藤蔓半遮掩的、向内凹陷的岩石裂缝。
求生的意志压倒了坠落的眩晕和剧痛!吴文用还能活动的另一只手,死死抠住岩壁上任何可以借力的缝隙,脚蹬着湿滑的岩面,一点一点,艰难地朝着那个凹槽挪动!每一次移动,都感觉秦朗抓住他的手在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脱力!
短短几米的距离,如同跨越生死鸿沟!当吴文终于将上半身探进那个相对干燥、能遮蔽部分风雨的岩石凹槽时,他立刻反手死死抓住了秦朗的手臂!
“上来!”吴文嘶吼着,用尽全身力气将秦朗往上拖拽!
秦朗借着这股力量,脚蹬岩壁,猛地发力!两人如同从水中捞出的溺水者,连滚带爬地摔进了狭窄的凹槽深处!冰冷的岩石紧贴着身体,劫后余生的剧烈喘息在狭小的空间里如同风箱般鼓噪。
凹槽不大,仅能勉强容纳两人蜷缩。外面是倾盆的暴雨和呼啸的山风,里面是浓重的黑暗和彼此粗重、颤抖的呼吸。
死寂。只有风雨的咆哮和阿木那声“石伯”的悲鸣,如同魔咒般在脑中疯狂回荡。
吴文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浑身湿透,冷得牙齿打颤。他摸向自己胸前,那个装着陈默笔记本的背包还在!在刚才的翻滚坠落中,他竟然奇迹般地护住了它!他颤抖着拉开拉链,摸索着将那个硬壳笔记本取了出来。
入手冰冷沉重。借着凹槽入口处透进来的、被雨水扭曲的微弱天光,吴文看到,笔记本的硬质塑料封皮上,除了原本的焦黑泥污,此刻还沾染着大片新鲜、粘稠、尚未完全被雨水冲刷掉的东西!
暗红色!
是血!
阿木撞向护矿队员时爆开的血雾!还是…在刚才的坠落和翻滚中,从吴文或秦朗身上蹭到的伤口渗出的血?!
暗红的血液在封皮上晕染开,如同一个不祥的烙印,深深地渗透进塑料的纹理里,覆盖了笔记本原本的颜色。那粘稠的触感,那刺鼻的、混合着雨水和泥土气息的铁锈味,如同阿木最后那声“石伯”的呐喊,带着滚烫的温度和冰冷的死亡气息,狠狠灼烧着吴文的指尖!
陈默用骸骨守护了四十年的秘密,如今,又浸透了阿木滚烫的鲜血!
吴文的手指剧烈地颤抖着,几乎握不住这沉重如山的笔记本。悲愤、痛苦、复仇的火焰在胸腔里疯狂燃烧!他猛地抬头,看向蜷缩在凹槽另一侧、同样浑身湿透、沉默得像块石头的秦朗!
“石伯是谁?!”吴文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寒冷而嘶哑变形,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抠出来的血块,“阿木最后喊的是石伯!他认识石伯!石伯一定知道什么!他是谁?!”
秦朗缓缓抬起头。他的脸隐藏在凹槽最深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一种吴文从未见过的、令人心悸的寒光。那不是悲痛,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沉淀了太久、被鲜血彻底点燃的、冰冷刺骨的仇恨!
他没有回答吴文的问题。他的目光,如同淬了剧毒的冰锥,死死地钉在吴文手中那本染血的笔记本上。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指向笔记本封面那片刺目的暗红血污,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血…擦掉它…翻开…找到那个名字…” 他的手指因为极度的克制而微微颤抖,指向笔记本被血污覆盖的位置,仿佛那里藏着开启地狱的钥匙,“…郑…国…权…我要知道…他在哪…现在…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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