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
孙大娘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脚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邪…邪门了！刚…刚才好像有人抓我的脚脖子！”
她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眼神惊恐地四处乱瞟，刚才那股子忽悠人的劲儿荡然无存，只剩下心虚和恐惧。
她强撑着，对脸色同样不太好看的檀音，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小…小娘子，你看…这宅子…还…还满意不？五十文！不能再少了！”
檀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中的异象和翻腾的胃液。
她看向孙大娘，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古怪的、带着点恶趣味的笑容：“满意！非常满意！大娘，这宅子，我租了！”
孙大娘像是甩掉了什么烫手山芋，一把将钥匙塞进檀音手里。
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好好好！钥匙给你！房租…下个月再给也行！大娘我还有急事！先走了！你自己慢慢收拾啊！”
说完，头也不回，拎着裙子，以与她体型极不相符的速度，一溜烟跑出了凶宅大门，仿佛后面有鬼在追。
檀音捏着那枚冰冷的钥匙，听着孙大娘远去的脚步声，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破败、怨气冲天的凶宅正堂里。
夕阳的余晖透过破窗，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左眼中的金红光芒稳定了许多。
她环视着那些在常人眼中空无一物、在她眼中却挤满了痛苦怨灵的角落，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寂静的屋子里回荡：
“姐妹们，我看见了。”
“我知道你们冤。”
“这宅子，以后我住了。”
“你们的债…我帮你们记着。”
“现在…”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积蓄力量，“…都安静点，别吓唬人，也别吓唬自己，我帮你们…先安个家。”
话音落下，那些扭曲哀嚎的怨灵虚影似乎微微一滞，空洞的眼窝“望”向檀音的方向。
浓稠的怨气黑雾，也仿佛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
与此同时，距离柳树胡同几条街外的主干道上。
靖渊王裴彻正骑着那匹神骏的玄色战马“惊雷”，在亲卫的簇拥下，例行巡视京城治安。
他一身玄色蟒袍，面容冷峻，目不斜视，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所过之处行人纷纷避让。
突然，惊雷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响鼻，焦躁地踏了踏蹄子，显得有些不安。
裴彻微微蹙眉，惊雷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战马，等闲不会如此，他勒住缰绳，锐利如鹰隼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四周。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微弱、却让他灵魂深处都感到一丝莫名烦躁的奇异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从西城某个方向扩散开来！
那波动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阴冷？却又夹杂着一丝奇异的、试图抚平什么的温和牵引力？
非常矛盾，也非常微弱，若非裴彻感知远超常人，根本不可能察觉。
“嗯？” 裴彻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波动传来的方向——柳树胡同深处。
“启禀王爷，探子来报，那逃走的小道童，便是藏在了柳树胡同里！” 旁边的亲卫统领上前禀报道。
裴彻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眯起眼睛，那深邃的瞳孔深处仿佛有寒冰在凝结。
他轻轻抽动了一下鼻翼，似乎在空气中捕捉着什么常人无法感知的气息。
片刻后，他冷硬的薄唇勾起一丝极其冰冷、充满嘲讽和不屑的弧度，对着空气，也像是对着那个方向看不见的存在，清晰地吐出一句话：
“故弄玄虚！妖道余孽的把戏，果然死性不改！”
他语气中的厌恶和鄙夷，比在玄灵观废墟时更甚。
仿佛嗅到了什么极其肮脏、令人作呕的东西。
然而，他胯下的惊雷，依旧不安地刨着蹄子，仿佛在无声地反驳主人的判断。
而裴彻本人，在说出那句不屑的嘲讽后，握着缰绳的手指，却微不可查地收紧了。
夜幕如同一块巨大的、浸透了墨汁的绒布，沉甸甸地覆盖了整个京城。
柳树胡同的“栖梧居”（檀音现在更愿意叫它“栖吾居”，毕竟主要住客是她和一群看不见的“姐妹”），更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
檀音坐在冰冷潮湿、布满灰尘的台阶上，就着从破窗洞里漏进来的惨淡月光，啃着最后半块从码头好心大娘那里“化缘”来的、硬得能当砖头使的杂粮饼。
嘎嘣一声，差点崩掉半颗牙。
“嘶…” 檀音捂着腮帮子，疼得眼泪汪汪。她看着手里这块堪比凶器的“饼”，再看看满院子飘荡（在她眼中）的、散发着浓烈怨气的灰黑色怨灵虚影，悲从中来。
“姐妹们，” 她苦着脸，对着空气小声嘀咕。
“你们说，我是不是上辈子刨了阎王爷他老人家的祖坟？这辈子才这么倒霉？师父没了，道观没了，钱也没了，好不容易租个房子，还跟你们挤大通铺…”
她指了指那些挤在墙角、挂在房梁、在地上爬行的模糊影子，“这租金交得…也太值了！”
一阵阴冷的穿堂风吹过，破窗户纸发出呜咽的鬼叫，仿佛在回应她的吐槽。
檀音叹了口气，认命地把剩下的“砖头饼”小心包好——这可是明天的口粮。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冻得有些僵硬的手脚。
不行，得干点正事了！这地方怨气太重，再待下去，别说她这个活人，估计连这些怨灵姐妹都得被这浓稠的负面能量腌入味，彻底变成厉鬼。
安魂！必须安魂！师父教的那些超度法门，虽然她学得半吊子，但总得试试！
不然别说查真相、找仇人、看裴彻的“业”了，她估计自己得先被，这凶宅的怨气给送走。
说干就干！
檀音借着微弱的月光，开始在荒草丛生的院子里摸索。
枯枝败叶、碎石瓦砾，还有不知名的破烂玩意儿，硌得她脚底板生疼。
她一边摸索，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清虚道长：“师父啊师父！您当年教画符布阵的时候，能不能别光顾着吹嘘您年轻时多厉害？多教点实用的啊！比如在荒郊野外、身无分文、连根正经香烛都没有的情况下，怎么超度一屋子怨灵？在线等，挺急的！”
功夫不负有心人（或者说，是怨灵姐妹们看她可怜？），檀音终于在院子角落一个破水缸后面，找到了几块还算完整的、巴掌大小的青石板。
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倒塌的柴房废墟里扒拉出几根勉强能用的、潮湿发霉的木棍。
材料简陋得令人发指。
檀音看着地上那几块歪歪扭扭的石板和几根散发着霉味的“法器”，嘴角抽搐。这阵仗…别说超度怨灵了，超度一只蚂蚁都显得寒酸。
“算了，心诚则灵！姐妹们凑合着用吧！” 檀音自我安慰（或者说破罐破摔），撸起袖子，开始干活。
她按照记忆中清虚道长教授的最基础、也最耗心力的“七星引魂安魄阵”的方位。
她费力地将那几块沉重的石板，挪到相应的位置（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每放一块石板，她都得喘半天，累得满头大汗，感觉比跟黑衣人打架还费劲。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