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逍重伤初愈,恢复速度之快令芳华暗自心惊。那深可见骨的爪痕,寻常人需数月将养,他却只在后院静养了三日,伤口便已收口结痂,只余下淡粉色的新肉。他依旧寡言,仿佛那日在前店关于来处的简短问答,只是芳华恍惚间的一场梦。
晨光熹微,穿过雕花木窗,在“岁时流芳”前店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浮动着清冽的花香,混合着晨露的湿润气息。芳华如往常一样,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走向她惯常歇息的藤编躺椅。那躺椅倚在窗边,是她观察街景、静思小憩的一方天地。
她素白的手指刚触及藤椅的扶手,准备坐下,只听“咔嚓”一声轻响,紧接着是藤条断裂的细微**。那承载了她无数个清晨时光的躺椅,一侧的承重藤条竟毫无征兆地从中断裂,整个椅身歪斜下去。
芳华动作一顿,垂眸看着那断裂处。藤条已显老态,被岁月和她的重量侵蚀得脆弱不堪。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将那卷书轻轻放在一旁的小几上,转身走向前店的花架。罢了,旧物总有寿终之时。
前店已有熟客登门。李婶子来选几支白菊,说是要去城外祭奠亡夫周年;绸缎庄的孙掌柜则要一束寓意富贵的牡丹,准备装点新开张的铺面。芳华熟练地应对着,剪枝、捆扎、收钱,清冷的眉眼在晨光下也显得柔和了几分,只是眼底深处,那抹亘古的疏离依旧如薄雾般笼罩。
云逍不知何时已从后院出来,正提着铜壶,沉默而专注地为花架上的几盆兰草浇水。水流细细注入盆中,他动作平稳,眼神却似乎落在更远的地方,透过缤纷的花朵,望向窗外那方被屋檐切割的狭小天空。他站在那里,像一株安静的植物,呼吸都轻不可闻,只有水流声和他偶尔随着目光转动而微微颤动的眼睫,证明着他的存在。
芳华送走最后一位客人,目光不经意扫过角落。那断裂的藤椅依旧歪斜着,像一道突兀的伤痕。她没说什么,转身去整理账目。
翌日清晨。
当芳华再次步入前店,目光习惯性地投向窗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那歪斜断裂的藤椅,竟完好如初地立在那里。断裂的藤条被一种近乎天衣无缝的手法巧妙地接续、缠绕、加固。用的并非新的藤皮,而是从废弃藤条上剥离出的最坚韧的芯部,颜色略深,纹理却完美地融入了原有的结构中,若非细看,几乎察觉不出修补的痕迹。手法之老道,心思之缜密,远超寻常工匠。
芳华的目光从藤椅移开,落在后院门口。云逍正背对着她,弯着腰,专注地修剪着一盆枝叶稍显杂乱的罗汉松。他穿着她为他准备的靛蓝色粗布短褂,宽肩窄腰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沉静而有力。
她静静看了片刻,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拂过那修补得近乎完美的藤条接口,温润的触感带着新藤特有的微韧。
“云逍。”芳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店内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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