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沈知意已经换上了一身粗布衣裳，将青丝挽成普通商户女的样式。她对着铜镜在脸上点了几个雀斑，又用炭笔描粗了眉毛。
"小姐，您真要亲自去查萧氏商行？"春桃忧心忡忡地递过一顶帷帽，"万一被昨日那个面具人发现..."
"正等着他发现呢。"沈知意将龙纹玉佩藏进贴身暗袋，指尖触到那冰凉纹路时微微一顿。前世宫变时，她曾见过三皇子佩戴类似的螭龙玉佩——那是先皇后所出的嫡子才有的殊荣。
马车驶出沈府后门时，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路边茶楼的招牌上。"停在这里。"沈知意突然叫住车夫，"我去'听雨轩'买些新茶。"
茶楼二层临窗的雅间里，沈知意假意挑选茶叶，目光却透过雕花窗棂，锁定了斜对面萧氏商行的朱漆大门。辰时三刻，一队身着靛蓝短打的伙计鱼贯而出，每人腰间都挂着一块铜牌。
"姑娘要的明前龙井。"茶博士推门进来，恰好挡住她的视线。沈知意接过茶包时，一枚铜钱"叮"地落在茶盘上——正是那枚刻着"景"字的铜钱。
茶博士面色不变："有位公子说，姑娘若想知道萧氏商行的秘密，未时三刻可到后巷的'残局轩'一观。"
残局轩是间不起眼的小棋室，推开斑驳的木门，扑面而来的是沉水香混着墨汁的气息。沈知意放轻脚步，循着棋子落盘的脆响来到最里间的门外。
"沈小姐既然来了，何必站在外面喂蚊子？"低沉的男声从里面传来，惊得她呼吸一滞。
推门而入，只见一个身着鸦青色长袍的背影正在摆弄棋盘。那人没有回头，修长的手指捏着黑子轻轻落下："周家铺面、漕运码头、盐引批文...沈小姐这几日的手笔，倒是与在下这盘棋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沈知意瞳孔骤缩——棋盘上黑白交错，赫然是扬州城的地形图！黑子占据的位置，正是她这几日收购的产业带，而白子则分布在萧氏商行控制的区域。
"公子好雅兴。"她强自镇定地走到棋盘对面，却在看清对方面容时险些打翻茶盏。剑眉下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与昨夜面具人如出一辙，只是今日未戴面具，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俊脸。
男子唇角微扬，推过一杯茶："在下姓景，是个...生意人。"
茶水在杯中荡起涟漪，倒映出他左手拇指上的翡翠扳指——沈知意前世在户部侍郎手上见过同样的款式，那是皇室赏赐给有功之臣的珍宝。
"景公子这盘棋，怕是要输了。"沈知意突然执起一枚白子，落在码头位置，"三日后朝廷会颁布新令，漕粮改走陆路，这码头..."她故意拖长声调，"怕是要成废棋了。"
男子眸光一凛，手中黑子"啪"地裂开一道细纹。沈知意趁机观察他腰间——没有玉佩，但衣带上系着个精巧的铜算盘，与传闻中七皇子擅珠算的特征吻合。
"沈小姐消息灵通。"他忽然轻笑，从棋罐取出一枚红玉棋子按在棋盘中央，"不过真正的棋手，从来不止下一步棋。"
红玉棋子落处，正是沈家祖宅的位置。沈知意后背沁出一层冷汗，这人在威胁她！
窗外突然传来布谷鸟的叫声，男子神色微变："看来今日只能到此为止了。"他起身时袖口掠过棋盘，一枚黑子悄无声息地落入沈知意袖中。
"对了。"他在门口驻足，"回程走官道，最近山匪猖獗。"
沈知意攥着袖中棋子，决定反其道而行之。马车行至半路，她突然吩咐车夫改道小路："去临县的丝绸坊。"
"小姐，这荒山野岭..."车夫话音未落，一支羽箭"嗖"地钉在车辕上。三个蒙面大汉从林中跃出，为首的刀疤脸一把扯开车帘："地契交出来！"
沈知意佯装惊慌，手却悄悄摸向发簪中的暗格："什么地契？"
"少装糊涂！周家码头的..."刀疤脸突然噤声，一枚铜钱破空而来，正中他持刀的手腕。
玄色身影如鬼魅般掠过树梢，剑光闪过，三个匪徒已经倒地哀嚎。沈知意正要道谢，却见那玄衣人转身便走，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警告："好奇心会害死猫。"
马车重新上路时，她在坐垫下发现了一个锦囊——里面是周家与临县县令往来的密信，上面赫然提到要陷害沈父"私贩官盐"！
回到沈府已是月上柳梢。沈知意刚推开闺房门，就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沉水香。枕下压着一张字条："令尊漕运船三日后到港，船上有一批'特殊货物'"。
她猛然想起前世父亲就是因漕船藏匿禁品而获罪！正要唤人备马，忽然发现妆台上多了一个青瓷瓶，旁边歪歪扭扭画着个箭头指向她的脚踝——不知何时被荆棘划破的伤口正渗着血。
"这人..."沈知意拧开药瓶，清苦的药香中混着一丝甜味，竟是掺了蜂蜜的金疮药。她忽然想起前世听闻七皇子怕苦，每次服药都要备三碟蜜饯。
窗外竹影婆娑，恍惚间似有人影闪过。沈知意推开窗，只见一片玄色衣角消失在墙头，月光下，衣角内侧的金线云纹如星河般闪烁——那是唯有皇室暗卫才能用的"金缕云纹绣"。
次日清晨，沈知意正在书房研究漕运图，春桃慌慌张张跑来："小姐，林姨娘带着庶小姐去老夫人那告状，说您私通外男！"
沈知意不慌不忙取出一个锦盒："正好，我也有状要告。"
寿安堂里，林姨娘哭得梨花带雨："老夫人明鉴，昨夜有男子从知意院里翻墙而出，家丁们都看见了！"
"祖母。"沈知意恭敬行礼，打开锦盒取出密信，"孙女近日查到，有人要在家父的漕船上做手脚。昨夜是请了镖局的教头来商议护卫之事。"
老夫人看完密信，拐杖重重杵地："林氏！你兄长在漕运司当差，这信上的笔迹..."
林姨娘面如土色，林婉柔突然扑上来要抢密信。拉扯间，一枚黑玉棋子从沈知意袖中滚落，上面刻着个小小的"景"字。
"这是..."老夫人浑浊的眼睛突然睁大，"七..."
沈知意迅速拾起棋子："是孙女在古玩店淘来的残棋。"她余光瞥见窗外闪过一道玄色身影，唇角不自觉扬起——这场戏，看客果然准时到场了。
夜深人静，沈知意对着烛火细看那枚黑玉棋子。翻转间，突然发现底部有个机关，轻轻一按，棋子竟分成两半——里面藏着一张微缩的码头布防图！
图上用朱砂标出了三个红点，旁边小字标注："火药埋藏处"。沈知意手一抖，棋子掉在案几上发出清脆声响。前世父亲船队爆炸的画面突然涌入脑海，那场"意外"让沈家赔光了所有漕运押金。
窗外传来瓦片轻响，她吹灭蜡烛佯装就寝。黑暗中，有人轻轻推开了窗。沉水香的气息渐渐靠近，一只手伸向案几上的棋子——
"七殿下深夜造访，可是要与我手谈一局？"沈知意突然出声，同时掀开被子，手中的夜明珠将床前照得通明。
玄衣人僵在原地，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丝诧异。月光透过窗棂，在他腰间映出一块玉佩的轮廓——与沈知意荷包里的龙纹玉佩正好是一对。
"沈小姐认错人了。"他的声音比昨夜更加沙哑，"七皇子正在京城筹备婚事。"
沈知意缓步走近，突然伸手去摘他的面具。电光火石间，男子一把扣住她手腕，却因动作太大碰翻了案上的棋罐。黑白棋子哗啦啦洒落一地，其中一枚红玉棋子滚到她脚边——上面刻着"知意"二字。
"这棋..."沈知意弯腰去捡，却见玄衣人身影一闪，已经跃出窗外。夜风送来他最后一句话："明日午时，码头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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