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加大王在紫苑阁里举办晚宴为华斯卡尔王子接风洗尘。
大王家人分散在京城库斯科和北方都城基多两地,两地相隔一千五百公里,所以,一家人能在一起吃上一顿饭真是非常地不容易。
晚宴持续到天黑时分,大家怕时间过久会影响大王的休息,也就见好就收,撒去了宴席,好让华斯卡尔王子与父王在一起说说话。
大王见大家吃完了饭,让女侍们收拾完餐桌,清扫过地面,便示意把三位王子和安娜公主留下。
大家正襟危坐在大王的床边,知道父王肯定是有临终事宜要向大家交代,所以,都心情紧张不安地等待着父王开口说话。
瓦伊纳·卡帕克大帝见孩儿们都围拢坐在床边,就用郑重而沉痛的目光朝大家望过一眼,说道,“不瞒孩儿,我身患疫瘟,无医可治,早晚是要离开你们。”
华斯卡尔王子一听父王说这话,就说,“父亲征战一生,威名远扬,可以说父亲在则天下安,父亲不在则国家乱。父亲正当盛年,虽说身患疾病,但也不能自暴自弃,说这样不吉不利的话?”
安娜公主也说,“父王勤政仁爱,治国有方,为印加万民之仰慕和爱戴,今虽患病在身,但有全城的祭司天天为父王祈祷和全国的百姓为父王保佑。”
“还有王宫的喀查巴巫师为父王配药医治,父王的病必会逐渐好转。请父王不要忧虑担心,积忧成疾。”
大王抓住女儿的手,一边抚摸着一边哀伤地说,“我知道你们的话是在宽慰我,可是父王我一生南征北战,扩充疆土,铲除叛乱,平定四方,杀人无数,冒犯了太阳神,所以,太阳神是不会饶恕我的。”
说着,便用十分柔和的口气对华斯卡尔王子说,“华斯卡尔王儿你过来。”
华斯卡尔王子怯怯地坐到父亲的跟前。实际上,他从小到大很少在父王身旁,父王常年带兵打仗,他都是跟母亲待在一起,到了年龄大了一些,他就进到印加贵族学校。
当他从贵族学校里出来时,父王又去了北方基多率军镇压叛军,从此,父王就再也没有回过库斯科老家,而他则开始替父王监国执政。所以,他跟父王没有太多的接触和太深的感情。
父王让他坐在自己的跟前,接着,又把阿塔瓦尔帕王子也叫到了跟前,然后,把他们两兄弟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大王语重心长地对华斯卡尔王子说,“等我死后你就是一国的帝王,按照先祖印加王曼科·卡帕克传下的法典,基多王国和北方被征服的所有王国都该属于你的管辖和统治。”
“可是,你弟弟从小跟着我在一起生活和打仗,从没离开过我,而且我也非常喜欢他,所以,一旦我真的要离去了,也不忍心看着他一无所有,那样我会死不瞑目。”
“所以,我想在我把大片的国土留给你的同时,把基多王国的继承权和所有权分给他,因为这里过去本该属于他的外祖父,而现在应该再还给他和他和母亲。”
“如果你能宽宏大量地答应我的请求,以后你再攻占的所有领土都归你所有,而且,你弟弟也会作为统领为你征战效力。如果你真能答应我这个请求,我即使现在离去,也会瞑目安息。”
华斯卡尔王子没想到父亲会对他说这种话。
按先祖的遗训和法规,父亲是不该对他说这种有违祖训的话,而且他也不该答应父亲的要求。
可是,华斯卡尔王子是个谦逊诚实宽厚仁慈的王子,觉得弟弟确实从小就与父亲东征西伐朝夕相处,而且也是武功过人战功卓著,把自己的部分国土分给弟弟一些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但更重要的是父亲现在还是印加大帝,也不会很快离去,所以,父亲的旨意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违背。
为了讨得父亲的欢喜和让弟弟高兴,他很爽快地答道,“至高无上的印加王,我尊重无比的父亲,我很乐意服从你的一切吩咐和旨意。只要能让父亲满意,让弟弟高兴,即使再多加几个省一起送给弟弟,我也会照办不误。”
大王对华斯卡尔王子的回答非常满意,而且也显得非常激动。他把两个儿子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并让他们祈誓要相互友好,携手同心,一起把印加帝国的大业继承下去。
华斯卡尔王子说,“我会遵照父王的旨意,跟弟弟同心合力,一起把父王创建的印加帝国的伟业继承下去。”
阿塔瓦尔帕王子也说,“为了感谢兄长的仁义和慷慨,我一定会听从兄长的话,把父王创建的印加帝国的领土不断扩充,并把扩充得来的土地全部交给兄长。”
大王见两位王子如此地顺从和听话,非常地高兴,这时,他也感觉有些累了,就让阿塔瓦尔帕王子把华斯卡尔和曼科王子一起送出了紫苑阁。
华斯卡尔王子离开紫苑阁,回到王宫寓所的住所已是深夜时分,因为几天来日夜兼程赶路,他已是疲惫不堪,所以,他一回到住所,便倒头就睡。可是,没睡一会就醒了,再也睡不着了。
今晚紫苑阁的晚宴和父王召见时的情景让他思前想后,总觉得有些不对头,好像有种事先编排好了,有意在让他往圈子钻的感觉。
按理说父王是不该要他把基多等北方诸省让给阿塔瓦尔帕王子,这样做显然是违背先祖几百年来法定的继承法规。
虽说他当时并未料到父王会向他提出这种要求,思想上并无准备,但他知道即使事先有所准备,也不能回绝父王的恳求,因为父王尚未离世,仍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
所以,即使他不同意,父王也有权力将基多等北方诸省划分给阿塔瓦尔帕王子。只是他觉得父王实在是不该这样做。
因为心烦意乱,睡不着觉,就让人把陪他一同前来的辅佐大臣巴巴拉·帕尔卡亲王叫来。巴巴拉·帕尔卡亲王打着呵欠从睡在隔壁的房间来到他的屋里,问华斯卡尔王子,“大王病情如何?”
华斯卡尔王子摇了摇头,说,“看样子活不了多久了。”说着,便让辅佐大臣坐在自己的床边的椅子上。
帕尔卡亲王一听,就说,“大王没说王位继承之事?”
王子默默地点了点头,答道,“说了,不过还说要我把基多等北方诸省划给阿塔瓦尔帕王子。”
帕尔卡亲王忙问,“你答应了?”
王子反问道,“你说我能不答应吗?”
帕尔卡亲王说,“是呀,你是不能不答应的。”但亲王又说,“这事可实在是不太好啊。”
王子一怔,问,“此话怎么讲?”
亲王说,“基多等北方诸省与库斯科京城相距数千里,而且印加帝国的重兵主力与军事统领也都让大王带到了基多。”
“大王离世之后,阿塔瓦尔帕王子若是在北方称王,那可是对王子你是非常地不利。”
听着亲王的话,华斯卡尔王子不觉地一惊,就问,“那该咋办?”
亲王想了想,摇着头说,“我也没啥好办法,只能是招兵买马扩军备战,再是加强库斯科的城防,以防阿塔瓦尔帕王子有变。”
华斯卡尔王子却也觉得为难,因为强壮一些的青年男子差不多都被征募到北方打仗去了,剩下的也都是些老人、孩子和女人,所以,他觉得这个办法还是不可行。
亲王见王子不同意他这意见,又说,“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王子问,“什么办法?”
亲王说,“等大王过世之后,你一继位,马上把基多的重兵调到库斯科城外,由你亲自统管。然后,再把阿塔瓦尔帕王子召到库斯科京城,解除兵权,软禁起来,这样就可以把北方诸省收回王子的手中。”
王子马上摇头说,“不可不可,父王新亡,就对自己的兄弟下手,天下人恐怕会说我无情无义。”
亲王见王子如此仁慈,就说,“若是王子不先发制人,必被人制,而阿塔瓦尔帕王子早晚是要与你同室操戈。”
华斯卡尔王子不信,说,“不会吧,他阿塔瓦尔帕又非嫡亲,非嫡亲王子是不能继承王位的,这是印加先祖几百年来铁定的法规。”
帕尔卡亲王说服不了华斯卡尔王子,就暗自叹了口气,又问,“王子打算几时返回京城?”
王子想了想,说,“父王患得疫瘟,病情不断恶化,恐怕活不了十天半个月了。不如等父王死后,为父王送完葬再走不迟。”
亲王神情大变,用惊恐之声对王子说道,“王子切不可在此久留。王子仁慈厚义,天下人无人不知。可是,阿塔瓦尔帕王子可不像王子你这么守信。若是等到大王一旦过世,恐怕王子再也回不到库斯科京城了。”
王子惊道,“此话怎么讲?”
亲王说,“阿塔瓦尔帕王子虽是气度不凡仪表堂堂,却是性情傲慢,心胸狭窄,阴奉阳违,诡计多端,若等大王一旦离去,阿塔瓦尔帕王子必会将你生擒捉拿、以罪处置,然后登基称帝。王子不可不防。”
王子还是有些半信半疑,说,“不会吧?我虽与阿塔瓦尔帕王子分多聚少,少有接触,但听说他为人谨慎,处事小心,对父王忠诚敬重极尽孝道,而且,我又把基多等北方诸省划分给他,想必他还不至于忘恩负义,恩将仇报吧?”
亲王见王子不相信自己的话,就说,“王子对我的话若有疑虑,明日可召见安娜公主细细查问。”
王子听了这话,点了点头说,“你陪我一路劳顿奔波,也累了,还是回屋休息去吧。”
巴巴拉·帕尔卡亲王走后,华斯卡尔王子吹灭了灯,躺了下来,但亲王的话还是让他辗转反侧,翻来复去地睡不着觉。
阿塔瓦尔帕王子从小随父王征战在外,而他却一直在库斯科京城,所以,兄弟两人很少有机会见面,即使见面也是匆匆一见匆匆一别,相互之间其实很陌生很不了解。
他虽然也听说过有关阿塔瓦尔帕王子的一些事,但都是些鸡毛蒜皮鸡零狗碎,很难形成比较完整的印象。
所以,当他听帕尔卡亲王对他说这些有关阿塔瓦尔帕王子的话时,他真的感到有些半信半疑,甚至有些不可思议,但是,他觉得亲王的话不能不听,因为在离库斯科京城数千里的这个陌生的基多城里,亲王是他唯一能够信赖并感到可靠的人。
直到鸡鸣三更时,华斯卡尔王子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等他一觉醒来时,侍女已经把早餐送到了他的房间里。他这才起床,开始吃早餐。吃完早餐,他打算去紫苑阁看望一下父王,然后再去清馨阁去看望母亲。
正当华斯卡尔王子要离开王宫寓所去紫苑阁和清馨阁时,安娜·雅玛公主来到王宫寓所拜见兄长。
虽然兄妹俩南北相隔,很难相见,可是,华斯卡尔王子却是非常喜欢安娜·雅玛公主,而公主也是非常地敬重和喜欢华斯卡尔王子。两人每次相见,都有说不完的话。
华斯卡尔王子亲切地拉着公主的手,高兴地说,“妹妹一向还好?”
安娜公主微微一笑,然后又叹了口气说,“好啥好?父王病成了这个样子,你说我心情能好吗?哪像兄长你呆在远远的库斯科京城为父王监国理政,就像印加大王一样。”
王子让公主坐下,然后用担忧的口气说,“父王是不是真地不行了,活不了多久了?”
安娜公主沉重地点了点头。
王子又问,“父王几时患的病?怎么几天时间就病成了这样?”
安娜公主说,“大概有十七八天了吧。”
王子摇了摇头,说,“不可能吧,尼南兄长患病都有一两个月了,还没病成这种样子。我看父王这病至少要有二三十天了。”
安娜若有所思地说,“就是,我也觉得奇怪,要是父王真是只病了十七八天,不会病得这么厉害。其实父王前段时间就病了,可大家都说他是着风受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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