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仪馆洁白无瑕的菊花在暗沉诡秘的环境中显得那般的格格不入。
蓝雨把黑领带扯松半寸，后槽牙微微发酸。灵堂空调开得跟冰窖似的，挽联被冷风吹得哗啦响，活像死人翻账本。
他盯着水晶棺里那张遗照——周维明笑得像刚吞了只金丝雀，连黑白照都遮不住那股子奸商味。
"姓名？"黑衣保镖拦住他，登记表上墨迹未干。
蓝雨瞥了眼他鼓胀的西装口袋。***手枪的轮廓在布料下若隐若现，袖口沾着点特别的咖喱渍——八成是喜欢在珠江路那家印度菜馆吃饭的那一组人。
"蓝雨。"他故意往保镖跟前凑，闻到对方腋下的止汗露混着硝烟味，"是阿大让我来的，大小姐的吩咐。"
保镖的瞳孔猛地收缩——今早他们这一组的阿大确实出去了下。蓝雨趁机挤进灵堂，皮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当石头最大的好处是什么？那些在周边偷听的商业机密，比公司财报实在多了。
哀乐突然走调，唢呐声活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穿孝服的周稚芸站在家属席，黑面纱下的红唇艳得像刚饮过血。
蓝雨边走边数着她腕上的佛珠——十八颗，其中三颗颜色略深，是浸过尸油的紫檀。
"周维明有秘密在他的藏书《金陵殇》。"低声的同时递来三炷香，指甲刮过她掌心，声音有所放大"节哀。"
香头戳进香炉时爆出个火星。蓝雨盯着她锁骨处的淤青——形状像只展翅的蝙蝠，正是周家祖传的掐人手法。看来父女俩最后的谈话不太愉快。
"周董走得突然。"蓝雨掸掉袖口香灰，"听说遗嘱..."
"在律师那。"周稚芸突然掐住他小臂，力道大得能捏碎核桃，"先生对家父的藏书很了解？"
灵堂灯泡滋滋响了两声。蓝雨看着自己的手臂在她指腹下泛白，突然想起当石头时被熊孩子拿铁钉划过的感觉。"他的那本《金陵殇》，"他凑近她耳垂，"1937年版，书脊烫金处缺了个角。对了，我叫蓝雨！"
似乎想到了什么，周稚芸的面纱突然剧烈晃动。蓝雨闻到她发丝间的苦杏仁味——这女人居然在头发上抹***解毒剂。
后排突然站起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西装扣眼别着朵白玫瑰，走路姿势像只踮脚的猫。
"周奕宏。"蓝雨压低笑到，"你堂哥长的真猥琐"。
哀乐戛然而止。周稚芸的高跟鞋碾过蓝雨的脚背，钻心的疼顺着神经直窜天灵盖。操！人类的身体怎么连痛感都这么立体？
追悼会主持人开始念悼词，话筒啸叫声刺得人太阳穴直跳。蓝雨趁机溜到家属席后排，手指划过真皮座椅——右起第三个扶手内侧有道新鲜划痕，看角度是匕首匆忙收回时蹭的。
"...周维明先生毕生..."主持人哽咽得像是死了亲爹。
人群中，蓝雨猫腰钻进侧廊。殡仪馆的走廊长得像肠子，消毒水味里混着诡异的肉香。他数到第七间休息室，门把手上的余温还没散尽。
锁芯咔哒一声响。蓝雨刚推开门，太阳穴就顶上个冰凉的东西。
"找这个？"周奕宏晃着手里泛黄的书，枪口在蓝雨皮肤上碾出个凹坑，"看来老东西果然留了后手。"
《金陵殇》的书页簌簌作响。蓝雨盯着扉页上的血指印——已经氧化成褐色，但指纹特征还很清晰。"51页，"他忽然笑了，"你翻找到又如何，只是复印件吧？"
周奕宏的呼吸骤然加重。蓝雨趁机偏头，消音的子弹擦着耳朵打进身后的发财树，盆土炸出个焦黑的洞。硝烟味呛得他想打喷嚏，鼻腔黏膜火辣辣地疼。
"2018年清明节，"蓝雨抹掉耳垂的血，"你在汤山公墓给生母上坟，烧的却是周家族谱。"他踢了踢地上的弹壳，"猜猜谁拍了视频？"
书啪地掉在地上。蓝雨弯腰去捡，后颈突然挨了记手刀。
哎，这具身体性能真差！
疼痛像爆开的灯泡，视网膜上炸开一片雪花点。他踉跄着扶住茶几，碰翻的茶汤在书页上洇出个"死"字。
"保镖！"周奕宏扯着嗓子喊，金丝眼镜滑到鼻尖上。
不能只让他的人来，蓝雨抓起烟灰缸砸向消防喷淋头。警报器鬼哭狼嚎般炸响，水流劈头盖脸浇下来。他趁机扑向周奕宏，两人在湿滑的地板上滚作一团。
西装布料撕拉的声响里，有什么硬物硌在蓝雨腰上——是那本《金陵殇》。
"阿要辣油啊？"蓝雨突然用南京话吼了一嗓子。
周奕宏愣神的刹那，蓝雨已经翻身压住他。书页在厮打中散开，第51页的遗嘱复印件糊被抢了过来。墨迹被水晕染，但"全部股权由长女周稚芸继承"几个字依然清晰如刀刻。
门被踹开的瞬间，周稚芸带着四个保镖冲进来，黑孝服下摆溅满泥点。蓝雨松开手，他知道自己的使命完成了。
周稚芸看看地上瘫软的堂哥，又看看湿透的蓝雨，平静的看着遗嘱复印件几个字，突然笑出了眼泪。
"蓝先生，"她捡起遗嘱甩了甩水，"我车上有干净衣服。"
停车场里，蓝雨拧着西装下摆的水。周稚芸的迈巴赫散发着皮革混着沉香木的味道，后座扔着件男士衬衫，领口还挂着干洗店的标签。
"你早知道遗嘱在那。"周稚芸降下车窗，雨丝飘进来打湿她的睫毛，"为什么帮我？"
蓝雨系扣子的手顿了顿。衬衫第二颗纽扣里藏着微型窃听器，*****正对驾驶座。
"你爸答应给我三百万，"他扯开衣领露出闪电疤，"让我解决你遇到的困难。"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半圆。周稚芸的拇指摩挲着方向盘上的奔驰标，真皮发出细微的吱嘎声。"
金陵饭店2808房，"她突然扔过房卡，"今晚八点，带你见个人。"
蓝雨把湿漉漉的《金陵殇》扔到后座。书页散开处，夹着张泛黄的老照片——年轻的周维明站在雨花台下，手里似乎攥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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