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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圣夜巡礼」·开幕

《星骸:第三次阖眼之时》 黑羽桀/著, 本章共4746字, 更新于: 2025-05-23 09:53

天昭殿 ▪ 蒂梵尔达皇家园林

此刻,各国外宾,使团;许多赫赫有名的人物都陆续进驻了这座国家级的皇家居所——这些人,都是能够撼动世界的铁腕。各国首领派出使节相互拜访,一众高位者齐聚圆桌共进晚餐,尽显天昭殿秩序之下歌舞升平的景象。

眼看盛会开幕迫在眉睫,此时整座城邦的能源停止供应,独留中心的褚色圣殿为唯一光源。在几近一片黑暗中,城里成千上万的人们翘首以盼,期待着那高处的神殿发出黎明的声音。鹤塔祭坛,殿下石阶,城内城外;司乐,巡检,各方祭典执事已然严阵以待。

距离圣夜巡礼开幕仅有不足1小时。

集市上,两道身影悠闲地走在下层区的通路上,与众不同的是,人们都争先恐后地前往仪典现场,她们反倒逆着人流走,好像全然不在意所谓的圣火巡礼一般。

下层区已然没有什么人了,只有一些零零散散的摊贩,琳琅满目的商品摆着却无人照看,此时不管是商人还是旅客,都已聚集在上层区预备着祭典的开幕。

“呼——难得清净!”慵懒的女声在安谧的街巷中回响,她一袭黑色纱裙隐入昏黄的月光中,唯独那血红色波浪一般的长发格外显眼。

“喂,老太婆。”她的身边,是一名戴着面纱的妇人,穿着老式的宫廷仪服,浑身色调苍白到不像活生生的人。“这么久不见,你还是这样不爱说话呢。”那黑纱女子打趣着。

“实在抱歉,阿璃。经年沉睡,如今醒来反倒一片恍惚,分不清虚实了。”那妇人仪态端庄,言语轻柔,举手投足间透露着主事者的稳重。

“阔别希瓦城久矣,还来不及留恋,就要面对手足相残的戏码,似乎千百年来都是如此啊……”那妇人自顾仰望星空呢喃道,交错的银轨依旧磅礴。

“差不多得了嘛。你总是多愁善感,哪怕换了一副身体还是如此。”黑纱挽起妇人的臂弯,意在宽慰。“你忘了当年,你的兄长,是如何为了夺权亲手将你……”

“我不会忘。”妇人忽而攥紧手心,努力平复着心中情绪。“但我们绝不能寻仇——以我现在的力量,还不足以跟哥哥抗衡……只要我们……”

“别怕,「他」会回来的。到那时我们的理想终将实现。现在嘛——”黑纱冷笑地凑近妇人的耳畔,“且看你兄长如何自食恶果吧!”

两人身旁的空间逐渐扭曲,与青枭和白泽动用的术法别无二致。就在她们即将消失之际,黑纱却突然停下了手中的术式,似乎有了别样的发现。

“怎么了?”那妇人抬眸观望,只见一道紫色光影迅速地跃迁在昏暗的城楼之间,那股力量,不禁让她瞳孔一颤。

“这跃迁的术法,你可还熟悉?”黑纱戏谑一笑。

“是希那瓦尔的言律术,和言灵术相比不足为奇。但是,她的力量……”

“听闻,执律庭首席的千金,自幼在波约廷长大,师随希那瓦尔的大律者修行。想必此人,正是那位千金小姐了。”黑纱别有深意地发出几声轻笑。

……

希瓦城·仪典广场

“啊啊啊啊——!”一名少女从天而降,一屁股坐落到了无人看管的果酱铺上,顿时丁零当啷一阵乱响。

“什么嘛……这城里这么黑,根本看不见路啊!”

那少女艰难起身,看到自己闯了祸,衣服还都弄脏了,不禁有些沮丧。

“这下完了……不知道还赶不赶的上巡礼开幕啊。”

她无奈地念动咒语,随之,倾倒的瓶瓶罐罐开始自发摆正,破碎的物件重新组装,就连果浆都奇迹般地钻回原本的盛放的器皿;她轻轻挥袖,身上的污物便清退一空。

“好!好术法!”

正当那少女即将跃迁走人之时,声声喝彩将她拽回了神。她看到一袭黑纱与洁白正从黑暗中缓缓走来,借由月光,她看到了两位来者的样貌:一张绝艳若雕的面庞,点缀着红宝石一般的眼睛,酥唇微张,明眸皓齿;火红的长发披散香肩,肤如凝脂,简直天生媚骨;另一位,白纱覆面,仪态端庄,竟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早听闻「希那瓦尔」的言律术精妙绝伦,可逆转时空,使不可为之事变成现实,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那位覆面女士道。

“哎呀,太过奖了!这没什么的,只是让二位看到了这狼狈的一幕,真不好意思!”那少女忙忙挠头,“你们也是前往巡礼的游客么?”她这才想起正事来。

“正是呢,”那黑纱女士道,“既然我们同路,不如就一起吧。正好啊,我们有些问题,还想多多请教小女侠呢!”

……

“我叫阿布妮亚。太感谢了,要不是遇到你们,我恐怕得在这绕晕了!”三人总算在巡礼开幕的前一刻抵达了观礼广场,此时灯光灭尽,黑暗中人头攒动。她们正在一处建筑的顶端——有阳台,有软椅,还有温柔的小灯。

“没什么的。以前啊,我们可是每届巡礼都来的,自然是要轻车熟路些。”黑纱抖开随身携带的折扇,不忘优雅地取着凉,“所以,小女侠,你是第一次到希瓦城来么?”她笑着问道。

“阿璃姐姐……你就不要这样叫我啦。往年嘛,我都和清樱姐一样,在希那瓦尔学习生活,并不能随便走动;但今年,我可是奉命归乡,恰好就赶上了这传说中圣夜巡礼——果真百闻不如一见呢!”少女逐渐融入了周围的热闹,说起话来滔滔不绝。在她口中,两位女士的名字分别是,“阿璃”和“清樱”。

“那确实。我和清樱,也算是阔别希瓦城久矣,此次归来,其实也如你一般晕头转向!”阿璃笑声清朗,“不过好在啊,这最佳观礼位置,这么多年了还是没人发现。”这里,就是阿璃口中的秘密基地,是她第一次观礼就来的地方。

“一般人我还不带她来呢。”她悠闲地坐在软椅上,喝着刚从小贩处买来的特色饮品,不远处,就是云霄鹤塔磅礴的光影。

“妮亚。方才你说「奉命」,难不成,是奉的天昭殿的命令?”清樱侧过脸来,好奇地试问道。

“是呀。我父亲他……”阿布妮亚正想道来,但似乎想到了什么,很不好意思地止语了。“不管怎么样,能回到希瓦城,为尊者大人的大业添砖加瓦,我也就心满意足了!”她转而说到自己的理想,显得无比虔诚。

阿璃和清樱闻言,表情显然有些凝重,但她们相视,随即若无其事地缄默了片刻。

“小小年纪就大有抱负,这是不错的。只不过,有很多事情,还得靠你亲眼所见,方能见虚实。”清樱微笑着,话里显得意味深长。

“呀,巡礼开始了!你们听——”话语间,轰鸣声滚滚传来,打断了三人的闲聊。

呜——!呜——!

无光的城邦里,号角齐鸣的震响晓谕八方,这是昔日加冕或宣战时才会鸣起的号音。在震耳欲聋的号声中,人们望向星空——自圣殿殿堂上飞出了数粒黑影,速度有如流星巡天,离人群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原来是十一匹天马,马背上都配有一名骑士;这十一名骑士皆以冲锋之姿骑俯前进,打头阵的两人身披战袍,左执旗,右擎枪,代表着天昭殿的权威;身后九人紧随头领冲锋在后,紧贴着人群俯冲而去,迎来一阵又一阵的呼声,他们是为九军阵营的代表,象征着天昭殿的军权。随即九只玄鸟衔着月光长纱追随骑阵,将巡礼的经路都铺上了一层柔光——这是在模仿当初神裔以月光为媒,搭建觐神台阶的壮观之景。

“嚇,今年九军仪仗的领头人竟不是萨穆将军了,可还不知这两位首领大人是什么来头?”人群中有往年参加巡礼的异邦来客发现了不同,好奇地向人群中发问道。

“宣旗的,是当今巡狩司的总督大人;而拿枪的这位,可有些说法了——据说,是镇灵尊者的亲传弟子,也是天昭执律庭第六席的新继任者。执律庭,你总该听说过吧!”

一石激起千层浪,人们有了话题,都纷纷开始了谈论。

“执律庭六大席的威名赫赫,谁人不知?就说第二席的萨穆大人吧,乃是当年伐灭「僭神」阿莱克斯的大将,享誉世界;第四席的多兰雅夫人,是纵横四大区域的铁腕外交官,有多少格局的变更,是经她的幕断而就;方才说到的这第六席,原是天昭殿第一武者,其实力,据说堪比传说中那位天启族的「龙斗士」,是镇灵尊者最得意的一把利刃;然而,这样的强者,却在三十年前的那场袭击中被听雨阁的逆贼致死……”说到此处,人群中陷入一阵沉默,既有惋惜,也有愤恨;然而,提到多年前的那场袭击,人们似乎各有看法。

“可如果不是当初天昭殿背信弃义,清算功臣,那些所谓的逆贼又何苦破釜沉舟,妄图去挑战全盛时期的天昭殿?”

“若非罪臣,怎遭清算? 莫非你是要质疑天昭殿的立场,为逆贼平反了?”

“好了好了,都不要说话了,祷言开始了!”

眼看话题忽然变得敏感,气氛变得愈发焦灼,人群里方有人开口提醒道,人们这才安静下来。

人们的话语一字一句地传入三人耳中,她们都没有说话。

此时,开道骑阵与伴飞玄鸟已然在城空盘旋了三圈毕,号音停歇——空中月影显现,呈现出一片皎透的天色来,万籁俱寂。

“啊……啊……”

一阵阵空灵的童声骤然在黑夜中响起,高塔之下也随之闪烁出点点烛火,火光照映出一张张稚嫩的脸庞——各国各种族的孩童手持白烛,于存放神器的「云霄鹤塔」下错落环坐,齐声吟唱祷歌的前奏。绛东炁溟的编钟与鼓声伴随着祷歌轻重有至,接着希那瓦尔的交响弦乐沉沉响起,身披咒纱的孩子们立即颂唱起祷歌序章,祭典开幕——

“烛火烛火 你为何伏在掌心睡

可曾见过百年前 那位提灯的姊妹

她折断的指骨是否还在塔底

化作我们掌纹里游动的银鱼

烛泪烛泪 你为何咸得像海水

可曾接过别离时 那滴悬睫的星灰

当鹤影掠过三万次月缺

我们的影子爬上神坠的石阶 ”

铛铛的钟音与鼓点勾勒出出孩童们行走于星海的磅礴意境,弦乐沉沉宛如寰宇中未名的呼唤。

“《烛骨谣》……我在希那瓦尔听老师说过。”阿布妮亚轻声说着,目光看向原本漆黑一片的街巷中——

此时星星点点的光芒开始闪现在城中的大街小巷,宛如天上星子陨落人间;片刻,又如海中萤虫一般汇聚流动——祷言,再次响起:

“符文符文 是大地刺青的痂

我们行走的脚掌在发芽

胸口金河流过的地方

长出祖先折断的箭镞与犁耙

跪拜时听见地下雷声

那是母神翻身压的年轮

额头贴地捧起一把尘

沙粒里跳出未诞生的春 ”

城中,众多通体如玉的人们于黑夜中虔诚行走,体内跳动的心脏透出澄黄的光芒,那就是星星点点亮光的来源。他们不约而同地汇聚、游走,然后停在通往天昭殿的高阶之下,匍匐身形——他们双手遮盖心脏,半透明的身体里流动着金色符文,似血液一般。他们以朝圣者的姿态汇集,前进,路上的人们都为他们避让,祈祷;人们信仰的力量可视化地流入他们体内金色的符文,在他们之间流动传递,最终升腾到云霄鹤塔之下,使烛光更甚。

“这些人,好奇怪啊……”阿布妮亚不禁发出感叹。

“那些,都是希瓦城内的「原住民」。”清樱淡淡解释道。

孩子们的歌声不曾息止,下一段祷歌骤起于天际,浑厚震响,很快与童声重唱,一改先前凝重的氛围——神山之上瞬间燃起无数把焰火,大有焚山火祭之势,这是行军的火把,是破晓的利剑,

“战鼓战鼓 是神心跳漏的节拍

铁靴把谎言夯进石脉

你的脊梁正在我们靴底开花

向东走 踏平锈蚀的川

向西走 踩碎伪神的冠

当盔甲缝里漏出乡谣

那是故乡的雪落在剑刃上眠 ”

此刻的颂唱节奏已然急促紧迫,鼓点与钟声宛如万千铁蹄的踏响,战歌之势俨然。

“啊——!啊——!”漫山的焰火开始奔腾,磅礴的行军呐喊如一只铁手般托起孩童的吟诵,就像捧起星海中的一粒沙。那是各国进驻的军队与天昭殿九军阵营全副武装,战鼓震颤,在孩童们的歌声中呐喊,以行军之姿向山下蜿蜒开赴。

“火种啊火种 你为何栖于鸟喙上

可曾烧红云顶 那未落的霞光

当羽翼掠过三万座雪山

那喙尖坠落的痂

火种啊火种 你为何眠在鹿角上

可曾煮沸玄玉湖 那沉底的月光

断角浸着百年的盐

今夜 湖心升起不灭的焰

火种啊火种 你为何咬于虎牙间

可曾舔舐卡西多 那道裂地的疤

旧伤淌出的金岩浆

正在剑齿上 铸成锋刃

火种啊火种 你为何沉在鲸脊渊

可曾点燃北辰海 那些哑默的雷

当潮汐撕开锈蚀的夜

鳞片缝隙迸出 未名的朝霞”

这是鹤塔顶端的守坛人最后的颂唱。

随着一声龙吟划破天际,人们看到来自西方黑珠暮赫的龙群黑压压地徙来,它们背上驮着驯龙的勇士,每一位勇士手里都紧握着一束不会熄灭的火种——凤啼,鹿鸣,虎啸,潮响,在一片吟诵祈祷与咒乐相交之中,来自出云顶的凰鸟,玄玉湖的水鹿,卡西多的剑齿虎,北辰海的飞鲸……它们自各个方向同时抵达,承载着各各地人民的意志,衔来蕴含权能的古老火种。它们的背上同样驮着负责传递火种的勇士。当各地的火种凝为一体,所燃起的火焰就是代表着万物意志的「圣火」。

火种残存的力量在天际与平原上幻化出当年各国人民吟诵祷言,唱着战歌向希瓦城迁徙而来的壮观场景,同着孩童们吟唱的史诗,闻者无不回望历史往事,泪流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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