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逍下山后的第一站,是嘉陵江畔的合州城。
战乱刚过,城里萧条得很,街上行人寥寥,连狗都瘦得能数清肋骨。云逍倒是不急,慢悠悠地晃进城,腰间挂着太虚镜,手里拎着青玉葫芦,时不时仰头灌一口。
“啧,这酒怎么喝不完?”他晃了晃葫芦,狐疑地眯起眼,“师父该不会在里面画了个聚水符吧?”
正琢磨着,忽听前方传来一阵喧哗。
“妖道!骗钱!”
“放屁!贫道铁口直断,童叟无欺!”
云逍循声望去,只见街角摆着个算命摊,一个干瘦老头正揪着个道士的衣领,怒目圆睁。那道士约莫四十来岁,头戴破烂道冠,手里攥着几枚铜钱,一脸无辜。
“你说我闺女三日内有血光之灾,结果她昨日嫁人了!”老头怒吼,“这算哪门子血光之灾?!”
道士眨眨眼:“嫁人……不也算见血了吗?”
老头一愣,随即暴怒,抄起板凳就要砸。云逍“噗”地笑出声,赶紧上前拦住。
“这位老丈,消消气。”他笑眯眯地递过葫芦,“喝口酒,顺顺气。”
老头狐疑地接过,灌了一口,眼睛一亮:“好酒!”
云逍趁机把道士拽到一旁,低声道:“道友,你这卦算得……挺别致啊?”
道士讪笑:“混口饭吃嘛。”他瞥了眼云逍的打扮,忽然压低声音,“小道友,我看你印堂发亮,近日必有奇遇!”
云逍挑眉:“哦?什么奇遇?”
道士神秘兮兮地凑近:“嘉陵江里……有鲛人!”
云逍本来没当回事,直到当晚在江边喝酒时,真的听见了歌声。
清越婉转,似少女低吟,又似珠玉落盘,在夜色中幽幽飘荡。
“还真有?”他放下葫芦,眯眼望向江心。
月光下,隐约可见一道窈窕身影浮在水面,绿发如瀑,肌肤胜雪,正倚着礁石轻唱。
云逍想了想,从怀里摸出太虚镜,悄悄照去——镜中映出的却不是美人,而是一条半人半鱼的妖物,满口细牙,眼中泛着幽光。
“啧,原来是条吃人的。”他收起铜镜,拎着酒葫芦,晃晃悠悠地走到江边,冲那“鲛人”招手:“姑娘,唱得不错,要不要喝一杯?”
鲛人歌声戛然而止,碧眼微眯,随即嫣然一笑:“郎君好雅兴。”
她游近岸边,湿漉漉地趴在礁石上,绿发垂落,露出一张娇媚的脸:“夜深露重,郎君独自在此,不寂寞么?”
云逍盘腿坐下,递过酒葫芦:“有酒有月,还有美人唱歌,怎么会寂寞?”
鲛人接过葫芦,轻抿一口,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好酒……郎君的血,想必更醇美。”
话音未落,她猛地张嘴——原本娇艳的檀口竟裂至耳根,满口尖牙寒光森森,直扑云逍咽喉!
“砰!”
云逍抬手一记***,鲛人惨叫一声,跌回水中。
“姑娘,偷袭可不太礼貌。”他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我请你喝酒,你却想喝我的血?”
鲛人咬牙切齿:“臭道士!”
她猛地甩尾,掀起一道巨浪扑向岸边。云逍不慌不忙,并指一点:“定!”
浪头瞬间凝固在半空,鲛人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云逍已经掏出太虚镜,对准她一晃——
“收!”
镜面金光大盛,鲛人尖叫着被吸入镜中,化作一条巴掌大的小鱼,在镜中气急败坏地游来游去。
云逍敲了敲镜面,笑眯眯道:“今晚加餐,烤鱼如何?”
鲛鱼:“……”
本以为事情到此结束,谁知次日清晨,云逍刚在江边生火准备烤鱼,水面突然“咕嘟咕嘟”冒泡,一只磨盘大的老乌龟慢悠悠地浮了上来。
“小道士……”乌龟口吐人言,声音苍老,“把那丫头放了吧。”
云逍挑眉:“您老是?”
“老朽是这嘉陵江的水府总管。”乌龟叹气,“那丫头虽是鲛人,但本性不坏,只是被江底的煞气影响了心智。”
云逍想了想,掏出太虚镜:“放了她也行,不过……”他眯起眼,“您得告诉我,这江里为何突然有煞气?”
老乌龟沉默片刻,终于低声道:“上游……来了条虺蛟。”
原来半月前,一条修炼八百年的虺蛟闯入嘉陵江,霸占水府,逼迫水族帮它收集生魂修炼。鲛人不愿害人,却被煞气侵蚀,性情大变。
云逍听完,摸了摸下巴:“所以,你们是想借我的手除掉它?”
老乌龟讪笑:“这个嘛……能者多劳?”
云逍哈哈大笑,仰头灌了口酒,把太虚镜一抛——鲛人落地化回原形,惊魂未定地躲到老乌龟身后。
“行吧。”他伸了个懒腰,“反正我也闲着,就当活动筋骨了。”
三日后,月圆之夜,云逍拎着酒葫芦,踏水而行,直抵江心。
水下暗流汹涌,一条独角黑蛟盘踞在礁石上,周身煞气缭绕。见云逍靠近,它狞笑:“又来一个送死的!”
云逍叹气:“你们妖怪能不能换个台词?”
黑蛟大怒,张口喷出毒水!云逍不闪不避,太虚镜一挡,毒水倒卷回去,浇了黑蛟满头。
“啊啊啊!我的眼睛!”
趁它慌乱,云逍并指如剑,凌空画符:“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雷来!”
“轰隆!”
一道紫雷劈下,正中黑蛟独角!
黑蛟惨叫翻滚,云逍趁机跃上蛟背,抡起酒葫芦“咣咣”猛砸:“让你祸害百姓!让你欺负水族!让你……”
“别打了!别打了!”黑蛟哀嚎,“我认输!我这就走!”
云逍跳下来,踹了它一脚:“滚!”
黑蛟灰溜溜地遁走,江面恢复平静。老乌龟浮上来,感激道:“多谢道长!”
云逍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掏出太虚镜:“对了,那条鲛鱼……”
镜中,鲛人已经变成一条普通小鱼,眼巴巴地望着他。
云逍咧嘴一笑:“今晚加餐?”
鲛鱼:“……”
老乌龟:“……”
最终,云逍还是把鲛人放了。
毕竟……烤鱼还是去酒楼吃比较香。
他拎着酒葫芦,哼着小曲,晃晃悠悠地走向下一座城。
江风拂过,隐约传来老乌龟的嘀咕:
“这道士……怎么比妖怪还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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