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河县的石板路在暮色中泛着冷光，我和张文文跟着李秀兰来到城隍庙后巷。百年古槐盘根错节，枝干上缠绕的红布条早已褪色发白，树下压着的青石板布满苔藓，表面刻着扭曲的符文，隐约透出股森冷气息。
庙祝陈老汉颤巍巍点燃三炷香，烟雾在潮湿的空气中凝成古怪形状。他往铜碗里撒了把香灰，浑浊的眼珠突然转向我："后生仔，这石头压着的可不是善茬。当年杨半仙设阵时说过，除非'金童'现世，否则......"话音未落，李秀兰急忙塞过去五十块钱，老头这才住口，对着槐树念念有词。
我和张文文的哥哥合力掀开石板，底下赫然躺着个用朱砂画满符咒的稻草人，心口钉着枚生锈的铜钱。李秀兰脸色煞白，指着稻草人脖颈处的墨字："这就是赵虎......"火苗窜起的瞬间，我仿佛听见铁链拖拽的声响，街角的野狗突然集体狂吠，声音凄厉得如同人哭。
当晚李秀兰的状态果然好转，但三天后的凌晨，我被一阵"簌簌"声惊醒。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槐树的影子，恍惚间，那影子竟化作人形，拖着破烂的裤脚在屋里游荡。此后的日子里，这种诡异的感觉愈发强烈——晾在阳台的衣服会莫名滴水，枕边的闹钟常常无故停摆，就连白天在公司，也总觉得有人贴着后颈呼吸。
"清安哥，你最近脸色好差。"张文文在江湾寺广场递来酸梅汤，摩天轮的彩灯映在她眼底，"是不是工作太累了？"我望着远处香客们点燃的祈福灯，想起昨夜在厨房撞见的景象：镜中倒影突然冲我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庙墙根下，数十个卦摊一字排开，算命先生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唯有角落处，那个自称"杨仙姑"的女人与众不同。她身披褪色的金色袈裟，盘坐在自制的纸莲花座上，指间夹着的香烟明明灭灭，面前摆着歪歪扭扭的"普度众生"木牌。
"金童留步。"沙哑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我浑身一僵——方才经过时，她明明闭着眼睛！杨仙姑指尖轻弹烟灰，染着丹蔻的指甲已经剥落大半："青石板下的冤魂，跟着你有段日子了吧？"
张文文吓得攥紧我的胳膊，我却鬼使神差地蹲下身。近距离看去，杨仙姑眼尾布满血丝，左脸颊有道蜈蚣状疤痕，却反而衬得那双眼睛亮得惊人："赵虎生前作恶多端，死后无人祭祀，在黄泉路上背了三年石磨。如今好不容易得了自由，岂会轻易放手？"
"那......那该怎么办？"我的后背已经湿透。杨仙姑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冰凉的指尖如同铁钳。她猛地仰起头，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喉咙里发出男女混杂的声音："他说了，要借你的肉身修行！"
张文文尖叫着后退两步，杨仙姑却突然恢复常态，从褪色的袈裟里摸出半块铜镜："看看你的印堂。"镜面布满裂痕，却清晰映出我额间隐约的黑气，"他已经占了你心窍，再拖下去......"她故意停顿，将烟头按灭在莲花座上，"上个月城西有个司机，也是被清风鬼缠上，结果开车时突然......"
"仙姑救命！"我抓住她的衣袖。杨仙姑扯出个意味深长的笑，从布袋里掏出捆着红绳的五帝钱："不是不能解。但这赵虎执念太深，普通的送鬼法没用。"她压低声音，香烟的热气喷在我脸上，"得用'借尸还魂'的法子。"
张文文突然开口："是不是要找替身？"她攥着护身符的手在发抖，"我妈之前犯病时，刘大仙说过......"
"小姑娘倒是聪明。"杨仙姑斜睨她一眼，"但寻常替身哪能糊弄阴司？"她突然凑近我耳边，腐臭味扑面而来，"你可知赵虎当年替的那个廉老大，最近在牢里怎么样了？"
这句话如同一记闷雷。我想起半个月前新闻里说的"青河涉黑大案"，主犯廉永胜被捕时，警方在他保险柜里搜出沾满血渍的合同——正是当年买凶杀人的证据。难道赵虎所谓的"报仇"，竟是......
"他在等个时机。"杨仙姑用染血的指甲在掌心画符，"等廉永胜彻底伏法那日，就是你脱身之时。但在此之前......"她掏出个缠着黑线的小布包，"每天子时，把这个放在枕边。"
布包里装着干枯的艾草、三枚锈迹斑斑的铜钱，还有张画着狰狞鬼脸的黄符。当夜，我按照杨仙姑的吩咐布置妥当，却在半梦半醒间听见锁链声。睁开眼，赵虎的虚影正坐在床头，嘴角挂着扭曲的笑："金童，咱们有的是时间......"
接下来的日子，诡异事件愈演愈烈。某天在公司仓库，我突然看见货架间闪过赵虎的身影，再定睛时，所有货物竟都朝着我倾倒。千钧一发之际，张文文冲过来将我推开，自己却被砸伤了脚踝。
"别管我！"她在医务室疼得直掉眼泪，还不忘安慰我，"清安哥，我们再去找胡仙娘娘吧？"我握着她冰凉的手，想起杨仙姑的警告："别找其他仙家插手，这是赵虎和你的因果。"
深夜的宿舍里，我对着铜镜练习 胡仙娘娘教过的静心咒。镜面突然泛起涟漪，赵虎的脸从水中浮现："你以为那些符咒有用？"他的声音混着铁链声，"当年杨半仙用了七七四十九道符，不还是......"
话音未落，窗外惊雷炸响。我猛地回头，只见杨仙姑不知何时站在楼下，手中举着桃木剑，剑尖直指我的窗户。闪电照亮她的脸，那道疤痕在雷光中仿佛活过来的蜈蚣。她对着虚空大喊："赵虎！阳寿未尽者，岂容你放肆！"
桃木剑突然迸发金光，赵虎的虚影发出凄厉惨叫。我头痛欲裂，恍惚间看见无数画面闪过：年轻的杨仙姑被人按在泥地里殴打，廉永胜得意洋洋地撕碎合同，赵虎被押赴刑场时绝望的眼神......原来杨仙姑脸上的疤，竟是廉永胜的手下所为。
"他不会善罢甘休的。"杨仙姑第二天在江湾寺找到我，递来瓶符水，"这是用狗血、朱砂和七叶莲熬的，每晚涂在脚底。"她望着远处正在做法事的和尚，突然自嘲地笑了，"当年我也和你一样，以为帮人是积德......"
她的故事被江风撕碎。原来二十年前，杨仙姑还是个普通的村妇，只因替被欺压的村民说了句公道话，便遭廉永胜报复。为了报仇，她拜入高人门下学法术，却在某次降魔时走火入魔，从此疯疯癫癫。
"赵虎找上你，既是偶然，也是必然。"她将半块铜镜塞进我手里，"你身上的仙气，能助他完成心愿。但记住，阴阳有别，别陷得太深......"
远处传来警车鸣笛，张文文举着手机狂奔而来："廉永胜被判死刑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清安哥，是不是意味着......"
我望着掌心发烫的铜镜，镜中隐约浮现出赵虎的身影。他这次没有狰狞的表情，而是对着我微微颔首。杨仙姑的身影在暮色中逐渐模糊，只留下一句话在风中回荡："因果已了，该还的，终究要还......"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结束。当我以为摆脱了赵虎的纠缠时，新的诡异事件接踵而至。某天清晨，我在床头发现张血字纸条："金童，好戏才刚开始......"而此刻的江湾寺里，杨仙姑正对着虚空冷笑，手中的桃木剑泛起诡异的红光。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