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三十五年的深秋，严霜染白了杭州城的青瓦。总督府议事厅内，红泥小火炉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满室凝重的气氛。戚继光带着周冲和沈家麒踏入厅门时，正见胡宗宪背手立在巨幅东南海防图前，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图上的舟山群岛，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苍鹰。
“戚将军来得正好。” 胡宗宪转过身，玄色官服上的补子绣着威猛的獬豸，“这位是徐文长先生，你们想必早有耳闻。”
长须及腹的徐渭微微颔首，目光如炬，扫过戚继光身后的两人。周冲按剑而立，腰间缠着的九节钢鞭泛着冷光；沈家麒则背着一柄雁翎刀，刀鞘上缠着褪色的红绸，那是他在台州海战中斩杀倭寇的见证。
俞大猷拄着狼牙棒走进来，五十多岁的身躯依然挺拔如松，铁铸般的脸上刻满征战的风霜：“听闻汪直那厮在五岛列岛筑城屯粮，麾下战船三百余艘，还养着日本浪人当死士。”
“正是棘手。” 谭纶抚着下颌的胡须，眼中闪过忧虑。这位四十七八岁的官员虽身着官袍，却掩不住常年军旅生涯养成的英气，“汪直以互市为名，行劫掠之实，东南沿海百姓苦不堪言。”
五十一岁的卢镗重重一拍桌案，震得茶盏里的茶汤溅出：“与其与他虚与委蛇，不如直接发兵围剿！末将愿率水师踏平五岛！”
徐渭摇了摇手中的折扇，不紧不慢道：“卢将军勇猛可嘉，只是汪直老谋深算，其巢穴易守难攻。且他与日本各大名暗通款曲，贸然出兵，恐引动倭国更大祸端。”
戚继光上前一步，虎目灼灼：“依末将之见，强攻非上策。汪直虽猖獗，但其根基在于海上贸易。我们可先断其补给线，封锁港口，再诱其主力出海决战。”
胡宗宪饶有兴致地看着戚继光：“诱敌之策，说来听听？”
“汪直此人，贪财如命。我们可假意开放几处港口，设下伏兵。他若来抢，必中圈套。” 戚继光指着海防图上的岑港，“此处地形狭窄，易守难退，正是绝佳的伏击地。”
谭纶皱眉道：“但汪直不会轻易上钩，须得有足够诱人的诱饵。”
沈家麒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标下愿扮作商船队，引汪直前来。我曾在海上与他交过手，他认得我的船。”
周冲急道：“这太危险！汪直麾下有‘五峰船主’之称，海战经验老道，沈兄弟此去凶多吉少！”
沈家麒却拔出雁翎刀，寒光映得他面容坚毅：“为破倭患，纵死无悔！”
徐渭抚掌大笑：“壮哉，沈兄弟不愧是文武双全的好汉！此计若成，汪直集团必遭重创。只是还需有人在陆上牵制，防止他的余党趁机作乱。”
俞大猷朗声道：“陆上之事，交给我！我带三千狼筅兵，守住沿海各要隘！”
胡宗宪环顾众人，目光中满是欣慰：“好！诸位同心协力，何愁汪直不灭！就依此计，明日便开始筹备。”
议事厅外，夜色渐深，寒风卷着枯叶呼啸而过。戚继光望着漫天星斗，握紧了腰间的佩刀。他知道，一场恶战即将来临，而这，只是抗击倭寇征程中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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