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夜的电光劈开记忆裂缝,此刻他却在文国边关攥紧了刀柄。城楼下狄人的狼头纛在风雪中翻卷,而属于原主的记忆正丝丝缕缕渗入脑海——昨夜军帐接风宴,监军文官递来的那碗羊肉汤,入喉时诡异的回甘。
"王校尉!那帮酸儒要开城门!"
亲兵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王立转头看见火光中飘来的青衫衣角。文朝特有的鹖冠在雪夜里泛着冷光,为首老者捧着鎏金诏书高喊:"圣谕在此!命骁骑校尉王烈即刻..."王烈。这个名字在意识深处激起涟漪,原主零碎的记忆如走马灯闪现:寒门子弟自幼习武,二十岁凭军功挣得校尉衔,却在昨日庆功宴后毒发呕血。两段人生在此刻轰然对撞——现代王立与古代王烈,两个被时代碾碎的魂魄,在雷电中完成了量子纠缠。
"开城门?"王立听见自己发出沙哑的笑声,拇指抹过刀锋迸出火星,"老子守了三个月的雁回关,就等来这句屁话?"
文官们被他眼底的血色惊退半步,最年轻的录事突然尖叫:"武夫误国!尔等可知狄人许了..."话音未落,王立的刀尖已挑飞他幞头,凛冽刀气在石砖上犁出三寸深痕。
"二十年前幽州沦陷时,你们也是这般跪着接的诏书吧?"他踹开脚边狄人斥候的尸体,染血的战靴踏上城墙,"当年被屠的三万户百姓,可有人问过他们想不想和谈?"
寒风卷着雪花灌进铁甲,王立却觉得浑身发烫。这具躯体正在燃烧最后的生命力,原主残留的怨愤与自己的不甘在血管里沸腾。他忽然想起毕业典礼那天,院长说"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而现在,他握着刀柄的手就是书写历史的笔。
"床弩预备!"
嘶吼惊醒了怔忡的士卒。王立扑到弩机前时,指尖传来的金属触感与大学实习修复的宋代弩炮惊人相似。当他把烈酒喷在冻住的齿轮上,身体里属于历史系毕业生的知识轰然苏醒:"仰角调高五度!用火箭!"
三支裹着油布的重弩撕裂夜幕,精准钉入狄人粮草车。冲天火光中,王立咳着血沫大笑,原来那些被视作无用的历史考据,此刻正在拯救一城生灵。
"你疯了!"监军文官揪住他甲胄,"这可是违抗..."
王立反手将人掼在箭垛上,凑近他扭曲的脸:"记得帮我问问阎王。"染血的手指在诏书按出印痕,"是他判官笔硬,还是老子的刀硬。"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雪幕时,狄人退兵的号角响彻荒原。王立拄着断刀跪在尸堆中,喉间翻涌的蓝黑色毒血滴在雪地上。他望着城头飘荡的王字旗,忽然笑出声来。瓷砖厂传送带的嗡鸣、朝堂文官的叱骂、诊断书上的红印、还有昨夜那碗毒汤,都在血色朝阳中熔成全新的觉悟。
"校尉!医官来了!"
亲兵的喊声渐远,王立放任意识沉入黑暗。在彻底昏迷前,他听见两个时空的声音在耳边重叠——组长骂咧咧地踢动机器:"愣着干嘛?时间就是金钱..."原主在记忆深处嘶吼:"别信那些文绉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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