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棠镇的夜雾裹着凉意漫进巷口，林小九扶着周猎户跨进孙记医馆时，门帘"唰"地被人掀开。
孙郎中花白的胡子都在抖，手里还攥着半卷《千金方》——显然等得极焦躁。
"我的小祖宗！"老头冲过来扒拉周猎户的胳膊，指甲盖在渗黑血的伤口上一按，周猎户闷哼一声。"早说那后山别去！
你俩倒好，偏要往那闹鬼的窟窿钻！"话虽凶，动作却极轻，转身从药柜里抓了把绿莹莹的药末撒在伤口上，黑血立刻冒起滋滋白泡。
林小九站在八仙桌旁，指尖摩挲着怀里发烫的玉牌。
他能感觉到那股淡紫雾气正顺着后颈往头皮钻，像极了上次混沌之力反噬时的征兆。
可此刻他目光落在桌上那包用布巾裹着的符文碎屑上——方才在洞穴石壁偷偷刮下的，每一粒都泛着暗红，像凝固的血。
"孙伯，这伤..."周猎户咬着牙，额角汗珠砸在青石板上。
"蛇毒掺了混沌气。"孙郎中扯过布条重新包扎，浑浊的眼珠突然亮起来，"那窟窿里的阵...你俩可看清模样？"
林小九从怀里摸出玉牌搁在桌上。
这玉牌是他被逐出门前，师父塞给他的"保命符"，此刻在烛火下泛着幽蓝，表面浮起细密的纹路，竟和他衣兜里的符文碎屑隐隐共鸣。"阵眼嵌着块黑晶，周围刻的符和这玉牌上的纹路像。"他摸了摸腰间鼓囊囊的药囊，"我刮了点符灰，孙伯看看？"
孙郎中捏起一点符灰凑到鼻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混沌气！"他手指发颤，"这符不是聚灵，是...是吸灵！
把方圆百里的灵气往阵里抽，再喂给混沌气！"他猛地抬头，"小九，你体内的混沌之力最近是不是反噬得更勤了？"
林小九低头看手腕——淡紫纹路已经爬上小臂，像条活物在皮下蠕动。
他想起昨夜吞噬洞穴里那只妖狼灵力时，眼前突然漆黑一片，要不是周猎户拽住他，早摔下悬崖了。"每回吞噬灵力，眼睛要瞎半柱香。"他声音闷着，"可孙伯说得对，那阵在养混沌气...再不管，青棠镇怕是要遭殃。"
"那便破了它！"周猎户一拍桌子，震得药碗叮当响，"老子的箭术虽不如从前，射几个守阵的妖物还是行的！"
孙郎中却摇头："破阵得趁它吸灵最狠的时候。
那阵吞的灵气越多，核心越弱——就像人吃撑了，反而跑不动。"他从药柜最上层摸出个檀木匣，掀开是半块焦黑的玉，"十年前我在乱葬岗捡的，和你这玉牌是同批料子。
当年那处也有吸灵阵，后来..."他喉结动了动，"后来出了个魔修，把方圆十里的活物都吸成了干尸。"
林小九的手指在桌沿敲了敲。
他想起被逐出门时，大长老说他是"混沌祸根"；想起昨夜在洞穴里，玉牌突然发烫，指引他找到了那堆符文——或许这玉牌，根本就是阵眼的钥匙？
"我需要三天。"他突然开口，"三天时间炼药。
压制混沌反噬的，还有...能吞更多灵力的。"
孙郎中眯眼："你小子藏着的本事不少啊。"他转身翻出本泛黄的《毒经》，"我这有改良版的清灵散，加半钱鹤顶红能引灵力归位。
周猎户，你明早去后山采三株赤焰草，要带根的。"
周猎户应了声，抄起门边的猎弓就往外走。
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老长，箭袋里的羽箭碰出轻响——那是他亡妻用最后力气给他缝的。
接下来的三天，医馆后堂飘着刺鼻药香。
林小九蹲在土灶前，手里捏着孙郎中给的《毒经》，另一只手往药鼎里撒乌头草。
混沌之力在体内翻涌时，他就咬破舌尖，用痛意压下眼前的黑暗。
周猎户每天扛回半筐草药，沾着露水的赤焰草、带刺的鬼针草，甚至还有几株他说"看着像能入药"的野藤——后来孙郎中骂骂咧咧说那是断肠草，偏生配在药里竟有奇效。
第三夜，药鼎"轰"地炸开团紫烟。
林小九抹了把脸上的黑灰，从鼎里捡起颗泛着金斑的丹药——表面流转的纹路，竟和他体内的混沌紫雾如出一辙。
"成了。"他把丹药塞进嘴里，刹那间灵力如活泉涌遍四肢。
原本只能吞噬半柱香的灵力，此刻他感觉能多撑一盏茶；原本反噬时的失明，现在只剩眼前蒙着层薄纱。
孙郎中捻着胡须直点头："这丹里的混沌气是你用玉牌引的，以毒攻毒。"他指了指窗外，"子时三刻，月到天心，那阵该吸灵了。"
周猎户把箭头在药汁里浸了浸——孙郎中配的见血封喉，专克妖物。
他拍了拍林小九的肩："我先去探路，你俩跟紧。"
山风卷着松涛往洞穴灌时，三人正猫在离阵眼三十步的岩石后。
林小九望着那团旋转的黑晶，周围的灵气像被无形的手扯着，形成肉眼可见的漩涡。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以往任何一次吞噬都要快。
"动手！"
话音未落，周猎户的箭已破空而出。
第一箭射穿守阵妖狼的左眼，第二箭挑断它颈后筋脉。
那妖狼嘶吼着扑来，却被孙郎中撒出的药粉迷了眼，在地上滚作一团。
林小九趁机冲上前，掌心按在黑晶旁的符文中。
混沌之源启动的瞬间，眼前骤然漆黑，但他能清晰感觉到灵力如潮水般涌进身体——这是从未有过的清晰，连每一丝灵气的走向都能"看"见。
黑晶的旋转慢了。
林小九咧嘴笑，指尖掐出个法诀。
他早把符文碎屑掺在丹药里，此刻那些符文的脉络正顺着他的血脉翻涌，他甚至能"摸"到阵眼的核心——就在黑晶下方三寸，有团跳动的暗红。
"还差两步！"他在黑暗中低喝。
周猎户的箭雨已经清空了周围妖物，孙郎中的药粉在阵边撒出一圈毒障。
林小九摸着黑晶往下探，指尖触到块凸起的石纹——和玉牌背面的刻痕严丝合缝！
"就是现在！"
他把玉牌拍在石纹上。
预料中的震动没有传来，反而是黑晶突然爆发出刺目紫光。
林小九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又滑落在地。
眼前的黑暗褪去时，他看见黑晶核心裂开道缝隙，里面涌出的紫雾比他体内的更浓、更凶——那是真正的混沌之力，在沉睡了不知多少年后，终于要醒了。
林小九抹了把嘴角的血，扶着岩壁站起。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混沌之源在发烫，和黑晶里的紫雾共鸣着，像两头饿极了的野兽在互相撕咬。
月光透过洞穴缝隙照进来，落在他手臂上——那些淡紫纹路不知何时已爬满整条胳膊，连脖颈都泛起了紫。
黑晶核心的裂缝又宽了寸许。
林小九盯着那团翻涌的紫雾，突然笑了。
他摸出最后一颗丹药塞进嘴里，指节捏得发白。
"想醒？"他低哑的声音混着山风，"先问过我手里的刀。"
洞穴深处传来闷雷般的轰鸣，紫雾翻涌得更急了。
林小九握紧腰间的药囊，一步一步，朝着黑晶核心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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