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符纸,在夜色中向钟楼狂奔。符纸上的朱砂纹路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像是有生命般在我掌心微微蠕动。夜风吹散了我的发丝,也带走了便利店里的消毒水气味,但陆远那双盛满痛楚的眼睛仍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钟楼的黑影突兀地矗立在城市中央,十二层高的哥特式尖顶刺破夜空。我放慢脚步,发现青铜钥匙不知何时已经悬浮在我胸前,随着靠近钟楼,钥匙表面的铜锈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露出底下玉玉质的内核。
"戌时三刻..."我看了眼手机,23:42。距离老者说的时间还有三分钟。钟楼正门被铁链锁住,但侧面的消防通道虚掩着,像是专程为我留的门。钥匙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指引我走向布满蛛网的旋转楼梯。
每踏上一层台阶,周围的温度就降低几分。到第七层时,呼出的白气已经能在空中凝结。符纸上的朱砂突然燃烧起来,却没有灼伤我的皮肤,反而在空气中勾勒出立体的星图——与臂上刺青曾经投射的一模一样。
当当分针指向23:45时,我恰好爬到顶层。巨大的机械钟占据了大半个房间,齿轮咬合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月光透过彩绘玻璃窗洒落,在地面投下斑驳的色块。钥匙突然挣脱我的手掌,径直飞向钟面背后的暗格。
"咔嗒"一声轻响,暗格弹开的瞬间,整座城市的灯光同时熄灭。月光突然变得异常明亮,我惊恐地发现地面上出现了两个影子——一个是我现代的装束,另一个却梳着高髻,穿着藕荷色褙子。两个影子在月光下下缓缓重叠,北宋装束的影子突然转头,对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钟声毫无预兆地响起。第一声轰鸣震得我耳膜生疼,第二声时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彩绘玻璃上的圣徒画像变成了北宋的官员,机械齿轮化作了木质榫卯。当第十二声钟响落下时,我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木质结构的阁楼上,窗外是连绵的黛瓦屋顶,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药丞大人果然守时。"身后传来老者的声音,转头却看见个穿褐色短打的少年,正用与与便利店老者如出一辙的眼神打量我。他手里捧着个鎏金香炉,青烟在空中凝成"大观三年"的字样。
我张口想说话,却发现喉咙里溢出的是一串陌生的音调:"东西带来了?"低头看见自己正将半块鱼符放入香炉,青烟立刻变成靛蓝色——与陆远衬衫的颜色分毫不差。
少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这次我终于看清——他咳出的不是血,而是细碎的金粉。金粉落地后自动排列成星图,北斗勺柄指向西北方的宫墙。"子时将至,大人该该做决断了。"他抹去唇边金粉,指向香炉。
香炉里的青烟突然凝聚成陆远的面容。北宋装束的他被铁链锁在刑架上,官袍浸透鲜血,却仍固执地仰着头。烟雾中的他忽然睁眼,目光如炬地刺向我:"你可知太医局的毒誓需要两心同毁?"
心脏猛地抽痛,无数记忆碎片在脑中炸开。我看见自己将青瓷药瓶砸碎在太医院的石阶上,看见陆远在雨夜里攥着我留下的半块鱼符,看见我们共同刻在在芍药根部的血誓... ...
"时辰到了。"少年突然拽我蹲下。几乎同时,阁楼的门被猛地踹开。穿白袍的官员蜂拥而入,云雁补子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那些羽毛果然全部朝上。为首的官员手持青玉笏板,上面刻着令我毛骨悚然的文字:"诛"。
钥匙突然从暗格中飞出,在空中划出耀眼的弧线。当它坠入香炉的瞬间,整座阁楼开始崩塌。我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在月光下变得透明,北宋的记忆如潮水般退退去。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少年意味深长的笑容——他正在焚烧一册古籍,飞散的纸灰中隐约可见"芍药"二字。
时空扭曲的眩晕感中,我重重跌回钟楼顶层。现代都市的灯光重新在窗外亮起,但阁楼木梁的霉味仍萦绕在鼻尖。机械钟的指针显示00:00,而我的手机时间仍停留在23:59。
暗格中静静躺着烧焦的纸灰,上面还有未燃尽的只言片语:"...若违此誓,当受..."后面的字迹已经无法辨认。我颤抖着着拾起灰烬,突然听见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透过木地板的缝隙,我看见陆远正快步上楼。月光照亮了他手中的物件——正是那支装着青绿色液体的注射器。更可怕的是,他白大褂的衣摆无风自动,内衬的云雁补子在黑暗中发出诡异的金光。
钥匙突然发出蜂鸣般的警示。我慌忙躲到机械钟背后,却撞落了墙上的消防斧。斧刃坠地的脆响中,陆远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瑶瑶?"他的声音带着令人心惊的温柔,"我知道你在上面。"
我屏屏住呼吸,看见他的影子被月光拉长投在墙上——那影子分明戴着北宋的官帽,腰间配着鱼袋。当陆远转动手腕时,注射器里的液体映出妖异的绿光,在墙上投射出巨大的芍药花影。
钥匙突然烫得惊人。我低头发现它正在融化,青铜液体渗入地板缝隙,所到之处生长出细小的嫩芽——是芍药!与此同时,臂上已经消失的刺青位置突然传来剧痛,皮肤下浮现出半透明的玉印轮廓。
陆远又上了一层台阶。我绝望地环顾顾四周,突然注意到彩绘玻璃上的圣母像——她的眼睛不知何时变成了芍药形状,正对我微微眨动。当陆远的皮鞋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整面彩绘玻璃突然爆裂。
千万片碎玻璃悬浮在空中,每一片都映着不同的画面:现代的医院走廊、北宋的太医院、燃烧的古籍、锁链下的陆远... ...这些碎片旋转着组成漩涡,将我和陆远同时卷入其中。
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我看见两个月亮同时悬在窗外——一个月亮皎白如常,另一个却泛着诡异的靛蓝色。陆远扑过来想想抓住我,注射器摔碎在地上,青绿色液体渗入地板,与先前的青铜液体融合,瞬间开出一片芍药花海。
"这次别想再逃..."他的声音消散在时空裂缝里。芍药花香淹没了一切,花瓣上的露珠映出无数个交叠的时空。我坠入花海深处,最后看见的是自己锁骨处的胎记正发出耀眼的金光,与钟楼顶层的双重月影交相辉映。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