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连中期考核成绩单贴在食堂门口的公告栏上,俞晨阳的名字赫然排在第八位。他盯着那张纸看了足足一分钟,直到王铁柱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的肋骨。
"可以啊,白面书生!"王铁柱咧着嘴笑,"全连前十,副班长稳了!"
俞晨阳的耳朵尖微微发烫。两个月前,他还是那个连背包都打不好的落后兵,现在他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串优良成绩:射击98分,战术90分,体能85分...
"俞晨阳!连长找你!"值班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高城办公室的门半掩着,俞晨阳喊了声"报告",听到一声低沉的"进来"后才推门而入。高城正伏案批改文件,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肩上投下一道锋利的切线。
"坐。"高城头也不抬地说。
俞晨阳挺直腰板坐在椅子边缘,双手放在膝盖上。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水和皮革混合的气味,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红蓝磁铁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各处。
高城终于放下钢笔,抬头直视俞晨阳:"知道为什么叫你过来吗?"
"报告连长,不知道。"
"从今天起,你担任一排二班副班长,协助王铁柱工作。"高城推过来一份文件,"另外,连队决定让你参加下周的战术示范课。"
俞晨阳接过文件,是一份额外的训练计划表,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训练科目。
"有问题吗?"高城挑眉。
"没有!"俞晨阳条件反射般回答,随即又犹豫了,"连长,为什么选我?"
高城靠回椅背,目光如炬:"因为我看到你每天凌晨四点半的加练,看到你帮战友完成三十公里行军,看到你在射击场上的天赋。"他顿了顿,"军队需要的就是你这种不服输的兵。"
俞晨阳的心脏突然跳得厉害,像是要撞破胸腔。他没想到高城一直在注意自己的一举一动。
"别让我失望。"高城最后说,语气罕见地柔和了一分。
格斗训练场上尘土飞扬。俞晨阳和王铁柱一组,练习基础的擒拿与反擒拿动作。
"放松点,"王铁柱扣住俞晨阳的手腕,"你太僵硬了,这样很容易被制服。"
俞晨阳尝试挣脱,但王铁柱的铁钳般的手纹丝不动。汗水顺着他的太阳穴滑下,滴在训练场的沙土上。
"不对。"一个冷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高城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他今天没戴帽子,短发像钢针一样竖立,作训服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连长!"两人同时立正。
高城摆摆手:"王铁柱,你去帮三班做摔跤示范。"然后转向俞晨阳,"我跟你一组。"
俞晨阳的喉咙突然发紧。高城已经站到了他对面,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薄荷皂的气息。
"基本擒拿,你做攻击方。"高城命令道。
俞晨阳伸手去抓高城的手腕,却被一个迅捷的反手扣住。高城的手指像铁箍一样锁住他的关节,微微用力就让他疼得倒抽冷气。
"感受到了吗?"高城的声音近在耳边,"关键不是力气,是角度和技巧。"
他调整了一下俞晨阳的手指位置,掌心贴着俞晨阳的手背,体温透过作训服传递过来。俞晨阳突然意识到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肢体接触,高城的手掌粗糙而温暖,指腹有常年握枪留下的茧子。
"再来。"高城松开手。
这次俞晨阳模仿着高城的动作,成功扣住了对方的手腕。高城嘴角微微上扬:"有进步。"
就在俞晨阳因为这个罕见的微笑而走神时,高城突然一个反制,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后背重重砸在沙地上,肺里的空气被挤得一干二净。
高城单膝跪在他身侧,一只手制住他的肩膀:"战场上走神,就是找死。"
阳光从高城背后照射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俞晨阳躺在地上,从这个角度能看到高城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茬,和脖子上随着呼吸微微跳动的血管。一股奇异的热流从胸口涌向全身,他的耳根烧了起来。
"起来,再来。"高城站起身,伸出一只手。
俞晨阳抓住那只手,被一把拉起。高城的力气大得惊人,仿佛拎起一只小鸡般轻松。在那一瞬间,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俞晨阳闻到了高城呼吸里淡淡的薄荷味。
"集中注意力。"高城低声说,松开了手。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俞晨阳全身心投入训练,努力不去想高城手掌的温度。但每当被摔倒在地,或是被反扣住关节时,那种混合着疼痛与兴奋的奇异感觉就会涌上来,让他既想逃离又想靠近。
午夜十二点,俞晨阳站在连部大楼的岗哨上。夜风带着初冬的寒意钻进衣领,他紧了紧武装带,跺了跺脚保持体温。
连部大部分窗户都黑着,只有连长办公室还亮着灯。透过半开的百叶窗,俞晨阳能看到高城伏案的背影。这已经是连续第三个晚上他看到连长工作到深夜了。
一阵风吹来,办公室的窗户"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俞晨阳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提醒连长关窗。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办公室门外,正要敲门,却透过门缝看到了让他驻足的一幕。
高城站在一个巨大的沙盘前,手里拿着几辆坦克模型,眉头紧锁。沙盘上模拟的是山地地形,红蓝两色的小旗子插在各处。高城移动着模型,不时停下来在笔记本上记录什么。
俞晨阳看得入神,不小心碰响了门上的风铃。高城猛地抬头:"谁?"
"报告连长,是我,俞晨阳。"他硬着头皮推开门,"夜哨巡逻,看到您窗户没关好..."
高城的表情从警觉变成了疲惫:"进来吧。"
俞晨阳走进办公室,顺手关好了窗户。近距离看,沙盘更加精细,每一处高地、河谷都栩栩如生。
"认识这个地形吗?"高城突然问。
俞晨阳仔细看了看:"像是...西南边境的喀尔巴山脉?"
高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研究过军事地理?"
"大学时选修过相关课程。"俞晨阳谨慎地回答,生怕又被认为是在炫耀学历。
高城指了指沙盘:"蓝军占据高地,火力覆盖所有主要通道。如果你是红军指挥官,怎么打?"
俞晨阳走近沙盘,心跳加速。这是一个考验,也可能是机会。他仔细观察地形,突然注意到一条几乎被忽略的小溪。
"这里,"他指着那条蜿蜒的蓝线,"可以派小股精锐夜间泅渡,绕到后方破坏通讯和补给线。同时在前线佯攻吸引注意力。"
高城没有立即评价,而是拿起几辆坦克模型,按照俞晨阳说的方案摆放:"继续。"
"特种分队成功后,主力部队可以从东南侧这条峡谷突进。虽然地形险要,但蓝军不会预料到我们会从这里进攻。"俞晨阳越说越自信,"关键是时机和配合。"
高城放下模型,深深地看了俞晨阳一眼:"你从哪学的这些?"
"我...玩过很多战争模拟游戏。"俞晨阳不好意思地承认,"还读过一些军事理论书籍。"
出乎意料的是,高城笑了,不是嘲讽的冷笑,而是一个真正的、带着赞赏的微笑:"明天晚上七点,到我办公室来。我有些书你可能感兴趣。"
俞晨阳立正:"是,连长!"
"回去站岗吧。"高城转身回到沙盘前,又补充了一句,"把门带上。"
走在回岗哨的路上,俞晨阳的心跳仍然没有平复。夜空中的星星格外明亮,就像他此刻胸腔里涌动的那种莫名的、明亮的情绪。他第一次感到,自己或许真的找到了那个在写字楼里永远找不到的东西——一种被看见、被认可的感觉。
而给予他这种感觉的,是那个曾经对他最严厉的人。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