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风玉露一相逢,请帖新裁意万重。
何须长链繁文缚,一纸丹青胜九封。
烛影摇红,案头宣纸半展。雍葭执笔沉吟,忽而蹙眉微信留言问曰:
“我打算做这种简单的一张图片的婚礼请帖。”
复以指节轻叩图样,续道:
“‘可以不?我看他们都是微信链接打开一长串,我就想一张图片就行。”
窗外云翳渐散,天光透牖而入。老呼昂闻徒儿微信言,捋须莞尔:
“挺好啊”
雍葭却仍踌躇,指尖划过华彩样稿:
“这种就比较花哨。您推荐哪种?花哨的要放很多图片。”
老呼昂笑而抚掌复云:
“都好,你喜欢就好。”
青灯照壁语喁喁,心火暗燃计未周。
纵有良朋宽解语,眉间深锁几时休?
雍葭这话匣子一打开就如滔滔之水连绵不绝,于是乎天马行空又提及昨宵与东黑子夜话,言及工余闲谈。彼言北大生、律所女史,问其何以识我。东黑子答曰:“乃雍葭于眉山供职时所识。”余闻之愀然,诘之:“汝岂泄我边读边博之事耶?”东黑子支吾不能对,余怒形于色:“此等事安可外扬!”
东黑子强辩:“曷为不可言?”余正色曰:“师门未察我半工半读,且世路窄狭,终恐贻累。”彼复哂笑:“无人费心究此细故。”余厉声止之:“今后若问相识之由,只道游历相逢!切莫复提旧事。”东黑子犹疑:“汝处同僚果皆不晓么?”余颔首:“师兄弟辈确未与闻。”
言毕心潮翻涌,如悬石坠渊。盖因教署专司此务,余实惶悚难安。脱口诘问:“此般工读兼营,岂非律法所禁?”更举同门师妹为例:“今有师妹亦行此道,吾辈尚力为遮掩。”东黑子冷语相激:“然则社保录籍昭然在册,岂容抹煞?”余拂袖斥之:“此事毋庸汝忧!”
盛怒之下嘱其缄口,掷话筒径去。俄顷手机震响,见东黑子留书:“欲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余追拨问:“汝岂告于尊长处?”答曰:“处长辈尚未知。”
挂断之余,忧思愈炽。常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孰料枕边人竟作此语!彼犹自矜智巧,言社保必彰、前程堪虞,浑不解我隐衷。彼辈安知寒窗孤影、生计维艰之苦?遂不复辩,惟遣一言:“此后慎言如慎渊。”正所谓:
蛛丝暗结畏人窥,东隅西隅俱系危。
纵使巧言织谎网,心舟夜夜渡迷池。
辗转反侧,念及师门诸友。八中师兄新春赴宴,或携眷属临东黑子故里。倘席间偶遇,问及姻缘缔结之由——吾辈向称游历相逢,实则工坊初识。若真相败露,何以圆谎?
尝欲诡言“休学时节偶逢”,然细思量:吾休学始于孟夏,与彼相识却在季夏七月。彼尝戏问婚期,吾答“结缡近载”——实为缔约之时,已知相识逾岁。此般时序错谬,岂非愈描愈黑?
父母两族皆知工坊结缘之说,师门旧雨唯闻萍水相逢。若校中同门与会,岂非两面谎言相撞?纵使刻意避席,然世事纷纭,焉知不横生枝节?譬如通威同仁仅赴眉山宴饮,不与师门晤面;但若我校师长往贺东黑子亲眷……唉!此身如蛛网中人,东隅西隅俱是惊弓之鸟。
今闻东黑子本拟周六司值,因迁编故需值守昼夜。彼厌归眉山旧居,欲趁便访蓉城戚里。余思量再三,决意同行:其一姑母居华西坝,其二姑母宅温江柳岸。前者昔曾伴吾度十余日长假,后者子女皆立业锦官城。此番婚仪大典,岂可不谒旧恩?
东黑子另荐温江戚舍——彼表弟有奔驰车驾,或可借作婚舆。遂定策:周六午谒华西姑母,晚赴温江二姑宴;周日再访奔驰戚宅。也是东赚西赚天可怜见,道是:
东隅西隅皆畏途,蛛丝暗网缚心孤。
浮生若解愁眉锁,何必人间事事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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