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时,玄关的顶灯惨白得刺眼。表姑的咒骂声像往常一样劈头盖脸砸来:"死丫头又野到这么晚?你这晦气脸出去丢人现——"
沈梦瑶突然停住了往房间躲的脚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还残留着少年握过的温度。陈安说这话时,晚风正掀起他校服的后摆,路灯在他发梢跳跃成金色的光点。
"最特别的朋友..."
---
陈安推开家门时,餐桌上还留着母亲温着的饭菜。他三两口扒完饭,把碗筷往洗碗池一扔,就蹿进了自己房间。
十平米的卧室里,墙上还贴着褪色的篮球明星海报,书桌上散落着几本翻烂的漫画。
陈安的笔尖在《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上顿了顿,窗外月光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冷银色。
他忽然用钢笔尾端戳了戳桌上那个褪色的篮球钥匙扣——那是前世他创业初期一直带在身边的幸运物。
"这次..."墨水在纸上洇开一小片蓝晕,"绝对要坚持下去。"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豪宅区,柳嫣然的台灯是德国进口的护眼灯,在精装习题集上投下无影的光。
当房门被轻轻推开时,她条件反射地用手臂遮住了正在解的复习题。
"嫣然。"徐慧端着骨瓷杯的手保养得看不出年龄,牛奶表层结着完美的奶皮,"你爸爸今晚又加班。"
她将杯子放在女儿手边,象牙白的杯底与大理石书桌碰撞出清脆声响,"明通集团的李夫人今天还在夸你懂事..."
徐慧忽然伸手按住女儿的肩膀,香奈儿邂逅香水的后调在空气中弥漫。
"妈妈当年..."徐慧的拇指轻轻摩挲女儿校服上的校徽,"为了争取公派留学名额,曾经连续三个月每天只睡四小时。"
她突然笑起来,眼角浮现出与精致妆容不符的细纹,"结果在莫斯科交换时,因为低血糖晕倒在场。"
柳嫣然猛地抬头,牛奶杯被碰倒的前一秒被母亲稳稳扶住。
"我们拼命往上爬,不就是为了让你..."徐慧用湿巾擦拭溅出的牛奶,说道:"不就是为了让你,开开心心的生活吗?"
徐慧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轻轻落在女儿的发梢。她指尖碰到柳嫣然藏在黑发间的一根银丝,心头猛地一颤——这孩子才十八岁啊。
梳妆台上那瓶La Mer面霜反射着冷光,照出她突然泛红的眼尾,"我们吃过苦,所以才更怕..."
柳嫣然突然转身,牛奶在瓷杯里晃出细小的漩涡。
落地窗外,城市灯火像撒落的金粉,其中某盏灯下或许就坐着那个突然开始拼命学习的男生。
"妈,您看。"她指向书桌上摊开的错题本,密密麻麻的红色批注间夹着一张便签,上面画着个简笔皇冠——这是她给自己定的目标:海大。"上次模拟考,我的理综选择题错了三道。"
徐慧这才注意到女儿左手虎口结着茧,那是长期握笔磨出的痕迹。
"这道生物题..."柳嫣然突然指向某处笔记,声音轻得像羽毛,"我反复错了四次..。
徐慧突然把女儿搂进怀里。
少女校服上有淡淡的蓝墨水味,和她昂贵的香水混在一起。
她感觉到女儿单薄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像极了二十年前莫斯科初雪中,那个咬着牙不肯认输的自己。
"傻丫头..."她的泪滴在女儿的发旋,"妈妈只是怕..."怕你像我们当年一样,要用生命换第一桶金,用膝盖淤青换人脉关系。
凌晨两点,陈安的铅笔在验算纸上划出最后一道轨迹。
他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恍惚间闻到海风咸涩的气息——这让他想起前世那间永远飘着鱼腥味的灵堂。
"吱呀——"
老旧的防盗门发出熟悉的**,接着是父亲压抑的咳嗽声。
那种咳嗽陈安太熟悉了,是长期被带着盐分的海风侵蚀肺部才会有的、仿佛带着铁锈味的声响。
陈安几乎是撞开了房门。客厅里,陈国豪正弯腰解着防水靴的鞋带,渔夫衫上还挂着几片没干的鳞片。
安全帽的带子在他下巴勒出深红的印子,浑身上下散发着深海特有的腥咸。
"爸!"
陈国豪还没直起腰,就被儿子撞得踉跄后退两步。十八岁少年的体温透过潮湿的工装传来。
"咋了这是?"陈国豪试图用开玩笑的语气,他粗糙的手掌碰到陈安后颈时顿了顿——那里有熬夜留下的黏腻冷汗。
陈安把脸更深地埋进父亲肩窝。
记忆如潮水涌来:前世接到噩耗那天的暴雨,过了几天后警察通知陈安前来,停尸房里盖着白布的轮廓,还有整理遗物时发现的、父亲口袋里那张被海水泡烂的高考倒计时日历...
"爸,"他声音哑得不成调,"明后天...能在家陪我吗?"手指无意识地攥紧父亲袖口的防水胶带,"我好想你。"
陈国豪的手停在半空。
儿子上一次这样撒娇还是小学发烧的时候。
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老黄历——明天确实画着个小波浪,但老渔民都知道,这种季节的小风浪根本不算什么。
"臭小子学会撒娇了?"他故意用胡茬去蹭儿子的额头,却尝到咸涩的液体,"行,正好检修渔网。"
说完才想起什么似的,从裤兜掏出个塑料袋,"喏,给你留的。"
塑料袋里躺着只小小的帝王蟹,是远洋渔船才会有的稀罕物。
陈安突然想起前世父亲葬礼上,邻居那句"老陈要不是为了给你攒大学学费,那天根本不会冒险出海..."
"我去热饭。"陈安抹了把脸,抢过父亲手里的工具包。转身时他瞥见电视柜上那台老式收音机——明天晚上11点,它将会播报那则改变无数家庭命运的海洋大风预警。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