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无涯抱着岁岁，轻轻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将折腾了一天的小家伙哄睡着了。
采薇一直安静地守在旁边，见他要将岁岁抱上床，便忍着后背的剧痛，上前去铺整被褥。
凌无涯看着她发白的脸色，将那瓶“玉肌膏”递了过去：“你的伤，也上些药吧。”
采薇不敢要。
她猛地跪倒在地，重重叩首，声音哽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没有护好小小姐！求凌峰主责罚！奴婢今后一定寸步不离，再不敢有丝毫懈怠！”
“起来吧。”凌无涯扶住她，“此事怪不得你。若非你舍身相护，后果……我不敢想。”
他看着床上睡得香甜的小人儿，眼神悠远而沉痛。
他已经失去过一次笙笙，不能再失去岁岁了。
而采薇想起刚刚那惊险的一幕，心中若有所思，当真是她救了小小姐吗？
***
“义父！义父您要为我们母女做主啊！”
云城刚亲手为外孙女配好调理的药方，云澜就抱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凌心玥，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云城脸上的笑意一敛，眉头微蹙。
他看着自己疼爱多年的养女和外孙女这般狼狈模样，心头一紧，连忙起身将她们扶起。
“这是怎么了？快起来说话。深更半夜的，玥儿怎么哭成这样？谁欺负你们了，义父一定给你们做主！”
“义父。”云澜泪如雨下，声音凄切，“他……他为了那个刚来的野种，要与我和离！他不要我们母女了！”
云城心底一颤，视线扫过，发现凌心玥白嫩的手臂上赫然留着一圈深紫色的牙印，脖颈处还有几道清晰的抓痕，渗着血丝。
门牙也没了两颗。
“玥儿这又是怎么回事？谁打的？”
凌心玥见外公问起，哭声更大了，委屈地伸出受伤的胳膊，瘪着小嘴告状：“是岁岁……是岁岁打的！外公，玥儿好疼……呜呜……新来的妹妹好凶，她不喜欢玥儿，还咬我……”
她说话漏风的往云城怀里蹭，寻求安慰，“外公，玥儿好疼，您给玥儿吹吹，给玥儿上药好不好……呜呜……”
云城心疼地为她检查伤口，一边从药柜里取出最好的金疮药，一边轻声哄着。
可他心里却疑云丛生。
岁岁？
他那个怯生生的，连说话都奶声奶气，会把最好吃的灵禽腿让给他吃的宝贝小外孙女，她怎么会主动打人？
“玥儿乖，告诉外公，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打起来？”
云澜早已在心中打好了腹稿，字字泣血：“义父，您是不知道，玥儿听说来了个妹妹，喜欢得不得了，特意跑去无忧峰想跟她亲近亲近。谁知……谁知那孩子脾气古怪得很，两个孩子不知怎地就起了冲突，扭打在了一起。”
她故意指着凌心玥身上的伤，语气里满是心疼与愤懑。
“您瞧瞧，我们玥儿被伤成什么样了！可无涯他……他不问青红皂白，就认定是玥儿的错，还说我没有教好女儿，一怒之下，竟要……竟要与我和离！义父，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义父，澜儿不求别的，只求您给个公道！我们母女，往后可怎么活啊！”
云城听着，脸色愈发沉凝。
他与凌无涯师徒多年，深知这个大徒弟沉稳内敛，若非触及底线，绝不会轻易说出“和离”二字。
这其中，必有隐情。
“澜儿，”云城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你老实告诉我，事情的起因究竟是什么？”
云澜没想到一向对自己和颜悦色的义父，会突然用这般审视的语气同她说话。
她心头一慌，眼神躲闪地支吾道：“就是……就是玥儿也喜欢无忧峰，小孩子家拌了几句嘴，就……就动起手来了……”
“拌嘴？”云城敏锐地抓住了漏洞，目光如炬，“岁岁比玥儿小了近两岁，身子骨又那般孱弱，她如何能将玥儿伤成这样？我问你，岁岁呢？她伤得如何？”
一提到岁岁，云澜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她不愿回答，反而一脸受伤地指责道：“义父！您心里就只有那个刚回来的野……丫头吗？玥儿也是您的外孙女，她受了这么重的伤，您不心疼吗？”
“放肆！”云城怒喝：“我当然心疼玥儿，但我必须知道事情的真相。”
“真相就是……”凌无涯裹挟着夜的寒气，面沉如水地走了进来，“岁岁伤得比玥儿更重，并且伤……全在脸上。”
什么？！
云城手里的药瓶“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猛地回头，看向云澜母女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
次日清晨。
岁岁是被一阵闹哄哄的声音吵醒的。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千年暖玉床上爬起来，当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有些懵圈。
只见偌大的寝殿里，甚至连外面的庭院，都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礼物盒子，五光十色，琳琅满目，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采薇姑姑……”
岁岁光着小脚丫踩在柔软的雪狐绒地毯上，眨巴着迷茫的大眼睛，小奶音里带着刚睡醒的含糊。
“岁岁是不是……还在做梦呀？”
采薇忍着笑，一边伺候她穿上一件鹅黄色的小裙衫，一边柔声解释道：“小小姐没做梦。这些呀都是真的。”
岁岁歪了歪小脑袋，长长的睫毛像蝶翅般扑闪着，更迷糊了。
“为什么……要送岁岁贺礼呀？岁岁没有过生辰……”
在她小小的世界里，只有过生辰才能收到礼物。
采薇替她系好腰间的蝴蝶结，耐心解释道：“一部分是圣域的长老和师兄师姐们，恭贺小小姐回山，荣登无忧峰之主位；还有一部分，是您的几位师伯听说了昨天的事，心疼小小姐受了委屈，特意送来安慰您的。域主已经重重惩罚了凌心玥小姐，罚她禁足思过，半年不得出踏雪峰呢。”
峰主？禁足？
岁岁懵懵懂懂地听着。
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昨天那个凶巴巴的姐姐为什么那么生气，非要把她赶出去了。
原来这里不光是个漂亮的大房子，还是一个很厉害的位置呀。
不过，岁岁才不想当什么峰主呢。
她只想快快乐乐地待在外公和师伯们身边，当他们的小棉袄就够啦！
正想着，殿外传来侍女的通传声：“域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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