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的病越发严重了,只怕是有妖邪作祟……再不请高人驱邪,恐挨不过三日。”
侯府府医收起银针,长叹一声。
主母李氏尖利地嘶吼:“邪祟?我知道!一定是她!是那个小灾星!”
她抬手指向缩在角落里,一个穿着粉色小褂的三岁半奶团子,岁岁。
“前几日老夫人不过让她在祠堂罚跪,她就如此心生怨怼,就是她昨夜不安好心来给老夫人请安后,老夫人才突然吐血不止。”
小奶团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吓得瑟缩了一下。
小手紧扣门框,水眸盈满茫然与恐惧。
“不是岁岁……岁岁没有……”
她只是照例跟着哥哥姐姐们来给祖母请安,怎么就成了……灾星?
不待她辩解,李氏就跪爬到老夫人床前,抓住她枯瘦的手,放声大哭。
“这孩子生来就带煞!先是克死了自己的亲娘云笙,让她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如今,她又要来克您了!”
镇北侯萧崇脸色铁青,目光如刀射向角落里的岁岁。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属于父亲的温情,只有深深的厌恶。
“来人,去城外清风观,请张道长!快去!”
***
惊雷劈开夜幕,檐角的铜铃在暴雨中叮当乱响。
张道长一身玄色道袍,手持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
符纸在供桌前诡异地自燃,青烟扭曲成狰狞鬼面,转瞬即逝。
“就是她!”
张道长手中桃木剑直指岁岁眉心。
“她生辰八字极重,命格带煞,与老夫人的命格相冲!此煞不除,老夫人危矣!侯府危矣!侯爷需配合贫道以至阳至刚之法,以浸过烈性盐水的牛皮鞭,鞭笞其身,方能驱邪除煞!”
“岁岁没有!不是岁岁!爹爹!”
小奶团岁岁怯声呼唤,害怕地伸出白嫩小手,想要抓住萧崇的衣角。
却被他狠狠推开。
“别叫我爹爹,我生不出你这种命带煞气的女儿。”萧崇眼神冰冷,“来人,把鞭子拿来!”
下人恭敬的捧来一根粗长的牛皮鞭。
鞭子在灯火下泛着油光,尖端长着密密麻麻的倒刺,显得十分狰狞可怖。
“爹爹……不要……岁岁害怕……”
岁岁看着那根比自己胳膊还粗的鞭子,魂儿都快被吓飞了。
萧崇却视若罔闻,拿过鞭子,狠狠抽在小奶团腰窝最嫩的软肉上。
“啪——!”
“呜啊——!”
清脆的声响,混着小奶团凄厉的哭喊,令人心颤。
三岁半的小娃娃,长得细皮嫩肉,哪里受得住这种折磨?
只一鞭下去,粉色的小褂子便被撕裂开来。
皮肉瞬间翻卷,鲜红的血珠争着往外冒。
那牛皮鞭还被人浸了盐水,此刻盐水渗进伤口里,那股钻心的疼,比鞭子抽在身上还难受百倍!
“嘶——爹爹……呜呜呜……疼……”
岁岁疼得快要晕过去了。
她白嫩的小手无助地在冰凉的地面上乱抓,指缝都渗出血来。
“你个邪祟,还敢喊疼!”
萧崇的声音冰冷无情。
“不就是罚你跪了两天祠堂,没给你饭吃,你就敢来害祖母!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老夫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侯府就全完了!”
“啪!”
又是一鞭子落下。
不偏不倚,正好抽在岁岁背上的一道伤口旁边。皮肉再次翻卷开来,疼得岁岁差点昏死过去。
李氏看着岁岁在地上痛苦挣扎的模样,嘴角那点得意的冷笑,怎么也藏不住。
就是要这样!
就该让这小贱种尝尝厉害,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学她那个狐媚子娘,碍自己的眼!
她还假模假样地抹了抹眼角,对着萧崇哽咽:“侯爷,您可千万别心软!为了老夫人,为了咱们侯府的安宁,这煞气必须得除啊!”
“啪!”
“啪!”
“啪!”
鞭风呼啸,一下下精准地落在岁岁单薄的后背。
粉褂迅速被鲜血浸透,斑驳暗红。
她颤抖的嘤咛:“爹爹…疼…”
“咳…咳…别打岁岁……岁岁,不是邪祟…”
不是岁岁害的祖母,是侯夫人!
她亲眼见夫人偷偷往祖母的药碗里掺了红色的粉粉,可爹爹为什么要打她呀……
稚嫩的哭喊声越来越小,细弱蚊蝇。
直到第二十鞭落下,岁岁再也支撑不住了。
小身子猛地一抽,就彻底没了动静,软塌塌地倒在了一片血泊里。
张道士这时才捋着胡子,一副高人模样地开口:“侯爷,如今邪祟已除!但为防邪祟再回,需将她关入祠堂,以祖先之威镇压,方能保侯府平安!”
“谢大师指点。”
萧崇行了谢礼,冷声吩咐:“带下去!没我的命令……谁都不准给她送吃的。”
“是,侯爷。”
两个婆子上前,粗鲁地架起昏迷不醒的岁岁,拖着她血淋淋的身体,朝着阴森的祠堂走去。
地上,拖出了一道刺眼的血痕。
阴冷的祠堂内,飘着一股檀香味。
岁岁被她们粗暴的丢在了冰凉的青石板上。
身子落地的瞬间,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她细弱的眉毛痛苦地紧蹙着,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迷迷糊糊间,怀里有个东西滑了出来,滚到地上。
是一块温润的玉佩,上头刻着复杂又古老的祥云花纹。
这是她娘亲留给她唯一的遗物。
三年半以来,她一直贴身戴着,从没拿下来过。
这会儿玉佩滚到地上,沾了血,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华光,祠堂瞬间亮如白昼。
但转瞬,又归于平静。
“岁岁,岁岁……”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岁岁的脑子里响起来,忽远忽近,像是隔着一层冰,听不太真切。
“你娘亲云笙,是岐黄圣域的少主,你的那些师叔师伯,个个都是九州翘楚。”
“吾现在传你一道‘玄门蜃光术’,此术可以你的精血为引,魂念为桥,跨越虚空,向你的外公求救!”
“岁岁!你可凝神,听好了……”
一段玄奥晦涩的法诀,如同涓涓细流般涌入岁岁识海。
原本浑身的剧痛,几乎要把她撕碎了。
可求生的本能,还有“外公”这个陌生的称呼带来的一点点希望,让她硬是撑着,聚起了最后的一抹精神。
她照着老者教的法子,用意念牵引着身体里那点微弱的气息,艰难地运转起来。
“外公…救救岁岁…”
千里之外的岐黄圣域,正下着杏花雪。
药庐内,须发皆白的老域主云城重重搁下茶盏,震得案上九盏续命灯都跟着晃了晃。
下首七位弟子慌忙起身。
镜澜药佛、碧翎医仙、赤煌毒尊……这些让九大州都要礼敬三分的大人物,此刻也垂手肃立,神情如同犯错孩童。
“五年了!”
云城一拳捶在刻着医理圣经的石案上,“笙笙当年出谷采七叶并蒂莲,就再也没了音讯,怎么会哪儿都找不到?”
窗外突然炸开一个惊雷,白发如瀑的大弟子凌无涯骤然按住心口。
“师父,弟子方才……”
话还没说完,云城霍地站起身,他腰间那块玉佩,竟然发出了灼眼的红光。
众人惊骇间,只见半空中凭空出现了一幅景象——
正是东越镇北侯府的祠堂里。
一个小女孩软软地摊在冰凉的石板上,伤口还在汩汩地冒血,把地面都染红了,红得妖异。
而那张稚嫩的小脸,活脱脱就是个缩小版的云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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