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寒气逼人，孙吉家没有暖气，屋里有些冷。
卖切面的孙景田和妻子韩秀兰早早吃了早饭，准备去店里卖切面。
儿子孙吉刚起床，右手拿着手机，左手就去抓桌子上的发面饼。
"店里的事不干，吃的干劲倒不小。"父亲抡起擀面杖砸在桌子上，震得墙角的蜂窝煤炉子直冒烟。
孙吉梗着脖子："我有我的计划......"
"你计划个屁，你就是懒！"父亲抓起搪瓷缸猛灌一口凉茶，脖颈上暴起的青筋像蠕动的蚯蚓，"我凌晨五点起来和面的时候，你在干什么？在被窝里玩手机吧？"
母亲端着一笸箩面粉出来，闻言手抖了一下，雪白的面粉扑簌簌落在两人中间："小吉不是说在准备公务员考试么？"
"考！考！考！"父亲一擀面杖敲在案板边缘，震得墙皮簌簌掉落，"考了三年，都没考上，你当公务员那么好考？还是脚踏实地卖切面好！"
他从围裙兜里掏出皱巴巴的账本甩过去，账本把手机撞出了桌面，掉在地上。
孙吉弯腰去捡手机，父亲揪住他后领大声道，"老老实实跟我做切面生意！"
"放开我！"孙吉挣扎着摸到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国家公务员局官网，"我再考最后一次，不行就......"
"不行，你别一次又一次的！你爹我多年起早摸黑走街串巷，你就是太舒服了！"父亲从抽屉里扯出泛黄的营业执照，里面夹着的黑白照片飘出来——二十出头的青年站在生意兴隆的面店前，胸前别着"先进个体户"的奖章。
孙吉瞥见照片背面褪色的钢笔字："1985年冬，购入第一台轧面机。"
“我希望你把我们家先进个体户的生意发扬光大。”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搞个体户，"孙吉突然爆发，"我是大学生，我也有特长，我要找一个稳定的工作......"
"稳定个屁！"父亲拍着桌子嚷嚷，"去年六月，对面五金公司的老王当上了科长，稳定了一年，就贪污受贿被判刑！他要当个体户平安无事！"
争吵声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
孙吉看着手机屏上的公务员考试时间，大声道："不考公务员，我也不卖切面。我有专长，我要扬长避短，我要干破案的工作！"
空气骤然凝固。父亲的手背爆出更多青筋，他抄起墙角的竹笤帚举起来："滚！有本事，别在家呆着，你给我滚出去！"
孙吉夺门而逃时，碰倒了面粉桶，雪白的面粉撒在门槛内外，像道永远跨不过去的银河。
妻子对丈夫说：“有话好好说，别滚啊滚的。”
“我说得不好，有本事你说。”孙景田心里的火气上来了，他期望儿子能明白卖切面的重要意义，承担起应有的家庭责任，把孙氏面店发扬光大，可是儿子总是听不进去。
“我说就我说。”妻子说。
吃晚饭时，母亲严肃地看着孙吉说道：“小吉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该为这个家考虑考虑了。你看你这大学毕业后几年都过去了，除了到处闲逛，也没见你做出什么像样的事儿，你是不是一辈子就想这样碌碌无为地过下去？”
孙吉却不以为然，他梗着脖子，倔强地说：“爸，妈，我再说一遍，我有自己的理想和追求，我要考反贪局，我要实现我的理想！这对咱们家的未来也有好处啊。”
母亲韩秀兰听了孙吉的话，眉头紧皱，语重心长地说：“儿子啊，你这想法虽然不错，可你也得现实一点啊。你爸爸每天凌晨五点就起来和面，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你心里就没点数吗？你不能只想着自己的理想，也得体谅体谅我们啊。”
孙吉却不领情，冷笑一声道：“体谅？你们怎么不体谅体谅我？我那些同学都进了大机关大公司，我现在还在家里窝着。你们知道我在同学群里都不敢说话吗？我觉得自己就像个失败者。”
正当母子僵持不下的时候，孙景田终于忍不住了，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瞪着孙吉，怒声道：“放屁！你以为反贪局是那么好考的？你都考了三年了，连个影子都没有！”
“不是你没人脉么，要不我早考上了，面试就要靠关系。”
孙景田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儿子的鼻子：“你、你......”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
母亲韩秀兰赶紧过来给他拍背，一边拍一边数落儿子：“孙吉啊，你看看你，怎么跟你爸说话呢？你好好想想，你爸爸有多辛苦，你不帮他还要……”
孙吉却不依不饶：“我去卖切面，这辈子就完了！”
孙景田缓过气来，抄起桌上的擀面杖就要打孙吉：“你个没出息的东西！老子供你上大学，是让你在这儿嫌弃家里的？”
韩秀兰见状，急忙拦住丈夫：“景田，别动手！孩子现在还年轻，可能想法还不成熟。孙吉啊，要不这样，你先在店里帮忙，考反贪局的事咱们再慢慢商量，行不？”
“不去，我有事。”孙吉气呼呼地说。
孙吉说有事，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他要去潘家园眼镜城，买一副张明明那样有点酷的眼镜，
次日上午，灿烂阳光里飘着柳絮，孙吉打车来到潘家园眼镜城，乘滚梯上到二楼。
121号摊位是“丹阳眼镜”店，墙上贴着"买一副送一副"的字条。
银发老者站在货柜旁，镜片后琥珀色的眸子漾着笑意。
“买眼镜？还是配眼镜？”
“我先看看。”
“随便看。”银发老者推了推复古铜框茶色眼镜，镜腿处有道细长裂纹，像蜿蜒的叶脉。
孙吉突然问：“有没有这样的眼镜，戴上它，考试时，能看到答案，破案时，能看到坏人，还能看到他干了什么坏事？”
“你要这样的眼镜干什么？”
“我想当刑警，想到反贪局工作，干破案抓坏人的事，你有吗？”
“有是有，不过，利用它谋私利不行，只能用它来破案，只能用它为国家做事。”
“你真有？拿出来看看。”孙吉怀疑地撇了撇嘴，他知道附近的潘家园古玩市场，常有人以假古董假宝贝骗人，没想到，卖眼镜的也这么干了。
银发老者弯下腰，从下面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圆盒，打开是一枚银元大小的铜镜，他说：“这是我家祖传的宝贝，我老婆死了，孩子也都死了，我也来日无多，留着也没用，看你是忧国忧民有事业心的人，就卖给你吧。”
“多少钱？”
“五百。”
“怎么用？”
“你碰到嫌疑人或者嫌疑物，用这铜镜照一照，或者靠一靠，等铜镜发热，你脑子里就能出现你想看到的秘密。”
“有没有用它照了或者靠了，也看不到的情景。”
“这种情况也是有的。”
“那怎么办？”
“那就是你不敏感了，解决的办法，是用钝器击打自己的脑袋，等头晕目眩时，就能看到，或者与喜欢的美女拥抱一下，也有一定的效果。”
孙吉说：“此镜有使用寿命吗？”
“当然有，它是用一次少一次。另外，我要告诉你，使用它需要付出代价，使用一次，都要吸取你很多的精力，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最好别用。”
孙吉付了钱，拿起铜镜，打车回家。
快到家门口，想到没开发票，如果无效退货口说无凭，他又原车返回潘家园眼镜城。
他乘滚梯上到二楼，121号那个摊位，已人去室空。问管理员，也不知去向，也没联系方式，他有些郁闷。觉得那老者可能就是骗子，怕他回去退货。
他有些失落地回到家，走到窗口，看到一个身材苗条的姑娘，穿着长长的花裙子，正站在海棠树下画素描。
他见过她，她时常在元大都公园画素描。他想试试铜镜，用它照照姑娘花裙子，看看姑娘被花裙子遮住的美腿。
他拿起铜镜，但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觉得也是用一次，也就瞬间的愉悦。不如找那美女恋爱一场，如果情投意合，不仅可以看美女的美腿，还可以拥抱接吻，进一步，就可以同床共眠了。
他决定明天下午，去元大都公园找美女聊聊，凭他的三寸不烂之舌，也许能讨得美女的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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