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长桌被暖黄灯光裹着，苏晚晴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极轻的闷响。
她将手机往桌上一扣，屏幕朝下，指节因用力泛白——匿名短信的内容像根细针，正一下下挑着她的神经。
"各位，暂停手头的防御系统方案。"她声音清亮，却带着刀锋般的冷意，"我刚收到条短信。"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聚过来。
顾明渊坐在她右手边，原本正在翻电子平板的手指顿住，抬眼时眼底浮起暗涌的沉色。
"内容是'决战即将来临，你们准备好了吗？
'。"苏晚晴扫过会议桌，落在技术组王专家发白的鬓角上，"三天前仓库爆炸案的监控显示，那名引爆炸弹的男子在按下遥控器前，耳麦里闪过'影子'的代号。
现在看来，那不是结束。"
空气陡然凝结。
李警官的钢笔"咔嗒"掉在笔记本上，老情报员陈叔的茶杯顿在半空，杯沿的热气歪歪扭扭散了。
"苏小姐的意思是......"王专家扶了扶眼镜，声音发颤，"他们要全面反扑？"
"不是可能。"顾明渊开口，指节抵着下颌，"上周顾氏海外分部截获的加密邮件里，有段重复出现的摩斯电码，翻译过来是'终局'。
结合短信时间，时间线吻合。"
苏晚晴望着他。
这个总把情绪藏在镜片后的男人，此刻眼尾的细纹里全是锋锐——那是她熟悉的"顾氏CEO模式"，但又比平时多了分灼人温度，像藏在冰壳下的岩浆。
"所以我们要主动。"她叩了叩桌面，"陈叔，上周物流部丢失的三箱加密芯片，和市场部泄露的并购方案，查得怎么样了？"
老情报员陈叔推了推金丝眼镜，从牛皮纸袋里抽出一沓文件。
他布满皱纹的手指划过打印纸上的时间戳："芯片丢失当天，监控显示是清洁员老张推走的，但调取老张的通话记录，发现他案发前一周和一个境外号码联系了十七次。
市场部的方案泄露前，助理小周连续三天下班后留在办公室，电脑里的操作记录被人为删除过。"
"内鬼。"顾明渊的声音像敲在铁板上，"他们渗透到了核心层。"
苏晚晴的后槽牙抵着腮帮。
她想起穿书初期被设计的那场"挪用公款"丑闻，想起在慈善晚会上被人往酒杯里下的迷药——原来那些看似偶然的危机，都是这张网里的线头。
"启动肃清计划。"她突然站起，椅背在地毯上拖出刺耳的声响，"陈叔，把近三个月所有接触过核心项目的成员名单整理出来，重点标出发过异常通讯、财务流水有问题的。
顾总，麻烦顾氏的风控部门协助查账。
雨桐——"
她转向坐在末座的宋雨桐。
这个曾经被反派当枪使的千金小姐，此刻正攥着手机，指尖泛白。
见苏晚晴看过来，她立刻坐直，把手机屏幕转向众人："我让公关部的朋友查了最近活跃的匿名论坛，有三个ID频繁提到'联盟软肋'，IP地址都在本市。"她划动屏幕，停在一张截图上，"其中一个ID昨天凌晨四点发过帖，说'他们还没发现老鼠就藏在粮仓里'。"
"干得漂亮。"苏晚晴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宋雨桐耳尖泛红，低头把手机收进包里，发顶的碎发跟着颤了颤。
顾明渊的手指在桌上敲出规律的节奏："假消息。
我们需要放个诱饵，让内鬼自己咬钩。"
苏晚晴眼睛一亮。
她抓起记号笔，在白板上唰唰写下"假作战计划"几个字："今晚八点，召开临时会议，讨论'转移核心数据至郊区备用服务器'的方案。
但实际上......"她画了个大大的叉，"备用服务器是空的，数据还在主服务器。
如果消息泄露，就能锁定是谁通风报信。"
"我来安排会议通知。"李警官立刻掏出笔记本，"需要通知哪些人？"
"所有接触过防御系统的成员。"苏晚晴的笔尖重重戳在白板上，"包括上周刚调进来的张立。"
提到张立，陈叔的眉毛跳了跳："那小子前天下班时，我看见他在楼梯间打电话，说'再等等，大鱼快上钩了'。
当时没往心里去......"
"正好。"顾明渊摘下眼镜擦拭，镜片后的目光像淬了冰，"就从他开始。"
八点整的会议比预想中更安静。
苏晚晴站在投影仪前，照着"假方案"念得抑扬顿挫，余光却扫过会议桌。
张立坐在第三排，浅蓝色衬衫的领口湿了一片，喉结像被线拽着似的上下滚动。
他的右手插在裤袋里，隔着布料都能看出手指在快速敲击——是在发消息。
"所以，明早六点前必须完成数据迁移。"苏晚晴合上文件夹，"有问题吗？"
张立的手机在裤袋里震动，他猛地一激灵，手机差点掉出来。
他慌乱地低头查看，又迅速把屏幕按灭，抬头时额头已经冒了细汗："没、没问题。
我、我去趟洗手间。"
他几乎是撞开椅子冲出去的。
顾明渊的茶杯刚举到嘴边，又慢慢放下。
苏晚晴冲他使了个眼色，两人先后起身，装作整理文件的模样，跟着走出会议室。
走廊的灯光昏黄，张立的脚步声在转角处渐远。
苏晚晴摸出兜里的微型追踪器——这是顾明渊今早塞进她项链里的升级款，能定位半径五公里内的移动设备。
她冲顾明渊点点头，两人放轻脚步，沿着转角后的安全通道追了上去。
楼梯间的风卷着消毒水味灌进来。
苏晚晴听见前方传来压低的说话声："对，他们要转移数据......明早六点......"
顾明渊的手覆上她的手背，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
她抬头，看见他眼里跳动的暗火——那是属于猎人的光。
转角就在前方。
张立的声音突然拔高："什么？暴露了？不可能！我明明——"
苏晚晴的呼吸顿住。
顾明渊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一按，示意她停下。
两人贴着墙，看着张立的影子在楼梯扶手上摇晃，听着他急促的喘息，和电话那头模糊的威胁。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处理......"
脚步声突然逼近。
苏晚晴拉着顾明渊闪进旁边的清洁间，门刚关上，张立的身影就从门前掠过，外套下摆擦过她的鞋尖。
顾明渊的手臂圈在她腰后，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清洁间很小，他身上的雪松香水混着消毒水味，在狭小空间里格外清晰。
苏晚晴能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下撞着她的额头，和她自己的心跳叠成同个节奏。
"他要去哪？"她低声问。
顾明渊调出追踪器界面，蓝点在地图上快速移动，最终停在地下车库C区。
他的指尖划过屏幕，声音像浸了冰的刀刃："去见他的上线。"
苏晚晴摸出藏在袖口的微型录音笔，按下开始键。
她能感觉到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奔涌，可当顾明渊的手指轻轻勾住她的小指时，那股灼热的紧张突然软了下来，变成团暖融融的火。
"走。"她踮脚在他耳边说，"抓条大鱼回来。"
顾明渊的嘴角扬起极淡的笑。
他推开门，雪松香气先涌了出去。
苏晚晴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在走廊灯光下拉得很长，像道不会倒的墙。
地下车库的荧光灯忽明忽暗。
张立的身影在C区12号车位前停住，弯腰从车轮下摸出个黑色U盘。
远处传来汽车鸣笛声，他猛地抬头，目光扫过转角——
苏晚晴的呼吸卡在喉咙里。
她和顾明渊躲在消防栓后，看着张立把U盘塞进西装内袋，又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转身往车库出口走。
"跟上。"顾明渊的声音低得像叹息。
两人猫着腰穿过几排车位，始终和张立保持着五米距离。
苏晚晴的手机在兜里震动，她摸出来，是陈叔发来的消息："张立的账户今早收到两笔境外转账，合计三百万。"
她把手机递给顾明渊。他扫了眼屏幕，目光更冷。
张立走到出口处，一辆黑色轿车恰好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副驾上半张脸——是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模样。
苏晚晴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认得那辆车——三天前仓库爆炸案现场，有目击者说看见过同型号的黑色轿车。
张立弯腰要上车。
顾明渊突然拽住她的手腕，往旁边的柱子后一躲。
轿车的远光灯刷地扫过来，在他们脚边投下一片白亮。
"叮——"
苏晚晴的手机在掌心震动，是陈叔的第二条消息："查到了！
鸭舌帽男是'影子'的外围成员，代号'灰雀'。"
她抬头，正看见张立坐进轿车，车门关上的瞬间，轿车猛地提速，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顾明渊已经掏出车钥匙，拉着她往自己的银色帕萨特跑："追。"
苏晚晴坐进副驾，系安全带的手有些发颤。
她望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黑色轿车，又转头看向顾明渊——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暴起青筋，下颌线绷成锋利的弧度，却在瞥见她时，腾出一只手覆在她手背："坐稳了。"
引擎轰鸣声中，银色帕萨特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地下车库的灯光在挡风玻璃上划出流动的光带，照得顾明渊的侧脸忽明忽暗。
苏晚晴摸出录音笔，按下停止键，又重新按下开始。
黑色轿车的尾灯在前方跳动，像两点将熄未熄的火星。
这一次，他们不会再让它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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