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高原上的人们除了辛苦劳作,也懂生活,趁着传统佳节远方游子归巢团聚,老人们尽数将家中珍藏的白面清油慷慨拿出,变着花样让孩子们重温儿时熟悉的味道,然后满足的看着孩子们享受的样子。
苏晓晨回到家就过年了,除了一样的烟火气息,今年还有别样的味道。
除夕当夜,苏晓晨给郑雪萱打过一次电话(因为网络覆盖问题,他需要走较远的路,找高处寻信号才能打通),半天郑雪萱才接通,苏晓晨除了诉说对她的思念,也送上自己的新年祝福。
大年初一到初三,村里好几个与苏开山同龄的到家里串门,初始没有主题,天南地北一顿乱侃,后来渐渐话题转移到苏晓晨家里的人与事,从祖辈的宅心仁厚、广积大德到现在苏晓晨天资聪颖、年少有为,期间还不停给苏开山递纸烟。也有大婶大娘们碗里端来鸡蛋、菜芽等,苏晓晨母亲拒绝无果,只能装上家里的其它吃食作为回盘,礼数不能丢。
这一切苏晓晨看在眼里,他们这个烂包光景的家一直门可罗雀,何曾有今日之门庭若市,真是穷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今天是正月初四,苏晓晨早上看了一会书,午饭后毕便提上篮子朝山里进发。
冬天的黄土高原缺失了庄稼点缀,是沉寂的,泛着沧桑的黢黑。北风卷地白草折,似乎要吹裂庄稼人踩出的羊肠小道,辛劳近乎一年的人们,多会将自己用被子包裹,和滚烫的火炕平行。但广袤的黄土地同时是慷慨的,馈赠耕耘自己的庄稼人从不会吝啬。百无聊赖的冬日里,沟坡上、地埂边,随处都能见到一簇簇黝黑、外由胶被包裹、内由藻丝弯曲、相互缠绕,被乡人称之为地软的藻类植物。
家里熙熙攘攘的,苏晓晨不喜欢热闹,今天进山捡拾地软,开学带给郑雪萱,这对她们来说是稀罕物。
很小的时候,苏晓晨常和母亲到村后的沟坡上拾地软。坡陡、腿脚又不灵便,母亲几乎是跪在地上,右手拨动杂草丛,目光极力搜索每一寸土地。随着脸上皱纹的舒缓,食指与拇指缓缓托起一片黑乎乎的收获,轻轻靠近嘴边,吹掉表面的浮尘,如此专注,最后才慢慢放进身旁的篮子里,眼睛里流淌的慈祥,简单就能抚平岁月的创伤。虽有被风吹进嗓子眼的泥涩,却也难以掩饰挂在嘴角的幸福。随后,地软经过数次清洗,就会华丽蜕变,除去了干涩和脆弱,变得鼓鼓囊囊,丰盈且充实,指尖触及,蠢蠢欲动,墨绿的肌肤,娇艳欲滴,无需太多装饰,简单裹进面粉的胸怀,小火的催化顷刻就会散发诱人的香味,能让农家平淡的日子富有内涵,不仅仅是味蕾不止浅尝的满足,还有生活色彩的转化与希望。
日渐黄昏,苏晓晨手里的篮子已经满满一筐地软,久蹲让他的双腿有些发麻,坐在一个小土包上,掏出小灵通,三格的信号应该能够打通,于是便拨通了郑雪萱的手机。
“嘟——嘟——”又是良久,电话那头才传来苏晓晨熟悉的声音。
“喂,晓晨!”郑雪萱的声音有些沙哑。
“雪儿,你没事吧,怎么像刚睡醒的样子?”苏晓晨有些担心地问道。
“哦......我没事......”郑雪萱极力掩饰着,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平缓。
“你这几天忙啥呢,有没有想我?”苏晓晨并没有觉察到什么,便继续问道。
“嗯!”了一声,郑雪萱再没了声音。
不对,这不是平时的郑雪萱,苏晓晨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难道出什么事了?再回想除夕夜与郑雪萱简单的通话,苏晓晨愈发坚定自己的猜测。
“雪儿,你告诉我,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苏晓晨急切的问道。
“没,没啊!能有什么事”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说假话,郑雪萱还特意笑了一声,但这笑声苏晓晨能明显感觉到是那么的不真实。
“你实话告诉我,不要遮遮掩掩的,你逃不过我的法眼。”苏晓晨着急了。
半晌,才传来郑雪萱的声音,“好吧,我爸妈住院了”。
“住院?生病了吗?俩人同时住院?”苏晓晨瞬间三连问。
“他们......”郑雪萱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只不过是轻描淡写地,因为她不想苏晓晨为她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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