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时,白霞已经束好单马尾。将裹胸布勒得平整服帖。铜镜中映出的少女剑眉星目,雪白长发间那缕红丝被刻意藏在衣领下。
"哎——师妹等等!"
桃木梳带着香风袭来。瞳玲赤脚从榻上跳下,发间银铃乱响,一把拽住白霞的袖口:"你就这样出门?"她瞪圆的杏眼里满是不可思议,连腮边睡出的红印都跟着鼓了起来。
白霞扫过妆台上琳琅满目的胭脂水粉。
"大比在即。"她故意压低嗓音,让声线更接近原本的男声。
瞳玲却已经拧开青瓷盒,指尖蘸着朝霞色的口脂凑过来:"今日众师长都会来观礼呢!”
"师姐自己用吧。"她侧脸避开那抹艳色,腰间玉牌却突然被瞳玲拽住。
"呀!连熏香都没佩?"少女变戏法似的摸出个鎏金球,"这可是能宁心静气的龙涎香。"
"不必。"她拂袖推开香球。上一世是无恶不作的魔头,不知摧残裹多少艳丽出众的美女,他早已不近女色,如今却要他打扮起来。自是不愿。
"再不出门要迟了。"白霞率先推开门。廊下已有弟子往来。几个女修说笑着经过,云鬓间步摇轻晃,裙裾飘过处暗香浮动。白霞冷眼瞧着她们腰间悬挂的各色玉佩——清心佩、聚灵珏、甚至还有能释放媚术的桃花符,真是把"以色为刃"四个字发挥到极致。
修仙界素来强者为尊,弱肉强食,人心诡谲难测。唯有利益交织,方得片刻信任。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女修若想在这残酷世道立足,除却苦修,亦需借容貌仪态博得大能垂青。故而,梳妆打扮、媚骨天成,早成了女修间的生存之道。
"看什么看!"为首的鹅黄衫女子突然瞪来,"一个连胭脂都不用的野丫头......"
"师妹等等我!"瞳玲小跑着追上来,手里还举着支累丝金凤簪,"至少把这个......"
白霞见瞳玲执意相赠,终是莞尔一笑,轻声道了句"多谢"。她素手纤纤,解开了束发的丝带,如瀑白发霎时倾泻而下,直垂腰际。发间一缕赤红若隐若现,恰似雪地红梅,分外惹眼。她挽起脑后几缕青丝,指尖灵巧地盘了个简约发髻,将那支发簪斜斜插入。簪头珠玉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晨雾未散时,校场四周已围满弟子。九丈见方的黑曜石擂台泛着幽光,表面刻满防御阵纹——这是用南荒深渊的玄铁岩所铸,据说能承受金丹修士全力一击。擂台四角矗立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尊青铜像,兽口含着照明用的夜明珠,即便在白昼也流转着淡淡光华。
"铛——"
随着钟鸣响起,一位紫袍长老踏空而至,袖中飞出十二面阵旗,精准插在擂台边缘。旗面迎风展开,露出上面绣着的"青霄"二字。
"本届青霄会武,规则如旧。"长老声如洪钟,在灵力加持下传遍全场,"内门弟子比试分三轮:初试守擂,复选破阵,终决战于青云阶。"
白霞站在人群边缘,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血丝。那根金簪在发间微微发烫——瞳玲给的饰物果然有问题,此刻正不断释放着吸引妖兽的异香。
"快看奖品!"身旁弟子突然骚动。
紫袍长老袖袍一挥,三件宝物悬浮半空。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支水晶瓶,其中琥珀色液体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洗髓液!"瞳玲激动地拽住白霞衣袖,"听说能提升灵根纯度呢!"
第二件是柄通体漆黑的巨尺,尺身布满星辰纹路。当长老注入灵力时,那些星纹竟脱离尺面浮动起来,在周围形成微型星河。
"地阶法宝'量天尺',可丈量万物灵机。"
最后展示的是一枚青铜令牌,表面刻着"藏经"二字。场下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这意味着一部地阶功法的选择权。
"外门弟子比试在东南副擂。"长老指向侧方小型擂台,"优胜者可获..."
话音被突如其来的剑鸣打断。天边一道青光破云而来,城主踏剑而至,雪白华服上银色云纹流转,腰间玉佩碰撞发出清越声响。这位金丹大能的出现,让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九声浑厚的玄钟响彻云霄,城主端坐鎏金主座,缓缓抬手,两侧十八位师长同时躬身行礼,腰间玉佩碰撞出清越的玉振之声。
"开始吧。"
这声轻语却如闷雷滚过全场。白霞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苏玉衡、苏玉明两兄弟在左侧观礼台拱手作礼。苏玉衡一袭月白锦袍,发间束着代表少城主身份的玄玉冠;而苏玉明则穿着暗金武服。
血种在经脉中微微震颤。白霞能清晰感知到,那位看似儒雅的城主身上散发的威压——金丹一层。
苏玉衡无意间的目光与白霞相对,他的眼中流露出欣喜,并微笑示意。
白霞则是缓缓收回目光,等待着比赛的开始。
"铛——"
青铜钟声在演武场上空荡开,惊起檐角几只白翎雀。负责裁判的灰袍执事立于副擂东侧,手中玉简展开成三丈光幕,上面浮现出第一对比试者的名讳。
"外门第一轮,赵大勇对钱二虎!"
黑脸汉子率先跃上擂台,腰间缠着的铁链哗啦作响。他修炼的是《铁锁横江功》,武阶下品功法,在沧浪帮码头当苦力时偷学的。
"俺让你三招!"赵大勇拍着胸脯吼道。
对面精瘦男子冷笑一声,突然从袖中甩出九枚铜钱。钱币在空中组成简陋阵法,正是《落宝金钱》的起手式——这是商队护卫常学的防身术。
"嗖!"
铁链与铜钱在半空相撞,迸出几点火星。台下响起嘘声,这般粗浅的招式在内门弟子眼中如同儿戏。但见那钱二虎突然变招,铜钱分散袭向对手下盘——这招"遍地生财"专攻人膝窝要穴。
"噗通!"
赵大勇跪地时还瞪着眼睛。他没想到自己花一块灵石买的护膝,竟被三枚铜钱轻易洞穿。
"第一场,钱二虎胜!"执事挥袖记下结果。光幕上名字消散的速度,比这场比试持续的时间还长些。
接连七场比试都结束得极快。最滑稽的是第五场,使《五虎断门刀》的弟子刚摆开架势,就被对手一记《泼风杖》扫中脚踝,自己扭下了擂台。
直到第八场才稍起波澜。
"周茹对孙青竹!"
绿衫少女手持三尺木剑,起手竟是《青萍剑法》中的"风拂柳"。这套剑法传自南岭某个小门派,在江城地界颇为罕见。
她的对手更怪——那书生模样的青年捧着本《论语》,口中念念有词。当木剑刺来时,书页突然无风自动,浮现出淡金色文字。
"子曰:君子不器!"
"砰!"
木剑仿佛撞上无形墙壁,周茹被反震得连退三步。台下有人惊呼:"是文渊阁的《浩然正气诀》!"
白霞在人群中微微挑眉。这套功法她三百年前见过,当年那穷书生靠这招挡下过野狗扑咬,没想到今日竟在修仙界得见。
两人缠斗十余招,最终周茹以一招"浪打浮萍"险胜。当孙青竹跌坐在地时,那本《论语》恰好翻到"知者不惑"一章。
真正引人注目的是第十三场比试。
"铁牛对韩七!"
魁梧如熊的壮汉踏上擂台时,青石板都震了震。他修炼的是《莽牛劲》,据说曾在采石场徒手扳倒过千斤巨石。
而他的对手......
"人呢?"铁牛环顾四周。
"在这儿。"
阴柔的嗓音从背后传来。名叫韩七的瘦小男子竟如壁虎般贴在擂台柱子上,指尖泛着诡异的青灰色——这是《阴风爪》练到小成的征兆。
"砰!"
铁牛一拳砸在石柱上,裂纹如蛛网般蔓延。韩七却早已滑到地面,一爪掏向对手脚筋。两人一刚猛一阴毒,竟斗了三十余招不分胜负。
"有点意思。"高台上观战的玉霄真君微微颔首。他注意到韩七每次变招时,左手都会不自然地抽搐——那是强行修炼毒功导致经脉受损的特征。
最终铁牛以肩膀挨了一爪为代价,将韩七抡起来砸向地面。可那瘦小男子在触地前突然蜷身,像球般滚出擂台范围。
"韩七出界,铁牛胜!"
日头渐西时,最后一场外门比试终于出现亮点。
"林小月对吴刚!"
使双刀的少女刚摆开架势,就引来阵阵惊叹。她脚下踏着《蝴蝶穿花步》,双刀轨迹分明是《回风舞柳刀》——这两套武阶中品功法若能配合得当,威力不输某些灵阶功法。
可惜她的对手是吴刚。
这个沉默的青年只做了个动作——他从怀中掏出一把生锈的柴刀,使了招《劈山式》。这是江城学府基础功法《开山九式》里的起手招,所有外门弟子都会。
"当!"
双刀应声而断。林小月呆立原地,看着自己虎口震裂的鲜血滴在鞋面上。没人看清吴刚是怎么出手的,就像没人明白为何最简单的招式能有如此威力。
"返璞归真..."城主难得露出赞许之色。这个叫吴刚的弟子,竟把基础功法练到了极致境界。
看台上的内门弟子们交头接耳,眼中满是轻蔑之色。在他们看来,这些外门弟子施展的功法简直破绽百出——同样的筑基境界,内门弟子凭借精妙的功法和千锤百炼的战斗意识,完全可以做到以一敌三而不落下风。
"就这水平也敢上台献丑?"一个束着金冠的内门弟子嗤笑道,"我闭着眼睛都能预判他下一步动作。"
旁边同伴摇着折扇附和:"外门那些粗浅功夫,连《青霄剑诀》的皮毛都摸不到。你看那个使《伏虎拳》的,发力时腰间空门大露,我若出手,三招之内必让他跪地求饶。"
外门弟子比试结束就该内门弟子进行比拼了。首先进行了名单的安排。
随着对阵名单的公布,白霞注意到自己的比试安排在了预选赛的最后一轮。这给了她绝佳的观察时机——既能全面了解内门弟子的战斗风格,又能学习了皇朝筑基功法进行应对之后的对决。
第一场,天字院苏玉衡对玄字院陈锋!"
随着执事长老宣布,观礼台上顿时响起一阵骚动。白霞注意到几位女修已经取出留影玉简,而方才还嬉笑嘲讽外门弟子的内门修士们,此刻全都屏息凝神。
陈锋是个精瘦如铁的青年,筑基三层的灵力波动凝练扎实。他抱拳行礼时,袖口露出的手腕布满老茧——这是常年练剑的痕迹。
"请苏师兄指点。"
苏玉衡解下腰间玉佩递给侍从,竟连佩剑也一并卸下:"今日只比拳脚剑技,不论修为。"
当苏玉衡卸下佩剑、宣布仅以拳脚剑技比试时,整个演武场顿时一片哗然。
"少城主果然气度非凡!"
"这才是真正的武道大家风范!"
"不以修为压人,单凭技艺论高下,当真令人钦佩!"
赞叹之声如潮水般从观礼台上涌来。几位须发皆白的长老更是频频点头,眼中满是赞许之色。就连向来倨傲的内门精英们,此刻也不得不收起轻视之心,专注地观摩这场纯粹的技艺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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