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火舌舔舐着夜空，将半边天幕染成血色。瑶光跟着云无尘往村东狂奔，热浪裹挟着焦糊味扑面而来。粮仓的茅草顶已烧成个巨大火把，村民们排成长龙传递水桶，可那点水浇在火堆里连青烟都激不起。
"让开！"云无尘突然揽住瑶光的腰跃上屋顶。瑶光还没来及惊叫，就见云无尘并指划破掌心，鲜血滴在玉笛上竟燃起青焰。
"你疯了吗！"瑶光抓住他手腕，"用精血催动三昧真火？"
云无尘诧异地挑眉："你还知道三昧真火？"
"我在《离火真诀》里看过..."瑶光突然顿住。玉笛腾起的青焰化作凤凰，清啸着冲向火场。说来也怪，那凶猛的凡火遇到青焰竟如雪遇暖阳，眨眼间消弭无形。
村民们举着水桶呆若木鸡。老村长颤巍巍跪下："云先生果然是活神仙..."
瑶光却盯着云无尘苍白的脸色："你每次救人都会这样自残？"
"偶尔。"云无尘将玉笛收回袖中，指尖还在滴血。瑶光扯下衣带要给他包扎，被他侧身躲过："小伤，不碍事。"
两人说话的功夫，几个青壮年已冲进粮仓抢救粮食。瑶光突然嗅到丝不寻常的焦味，那味道像是...硫磺？
"等等！别进去！"她话音未落，粮仓梁柱突然爆裂，火星四溅中竟蹿出三条赤红蜈蚣，每条都有碗口粗！
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云无尘拔剑斩断最先扑来的蜈蚣，腥臭的汁液溅在剑刃上滋滋作响："火毒蜈！这种妖物不该出现在人间..."
"小心背后！"瑶光抄起木棍打飞偷袭的蜈蚣。护心玉突然发烫，她福至心灵地咬破指尖，将血珠弹向妖物。被血珠击中的火毒蜈瞬间冻成冰雕，在月光下泛着诡异蓝光。
云无尘转头看她，眼中惊诧更甚："瑶池冰魄？你..."
"先收拾这些丑东西！"瑶光又弹出几滴血珠，脸色却越来越白。云无尘见状，剑锋突然爆出青光，剩下两条蜈蚣在剑阵中碎成齑粉。
危机解除后，瑶光瘫坐在石磨上，发现云无尘正握着她的手腕把脉。他指尖的温度比常人低些，激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要命了？"云无尘难得沉下脸，"瑶池冰魄与精血相连，每用一滴折寿三年。"
瑶光抽回手撇嘴："总比被蜈蚣咬死强。"她突然想起什么，"这些妖怪是冲着粮仓来的？"
云无尘用剑尖拨弄冰雕："火毒蜈喜食焦谷，但..."他挑起半片烧焦的符纸，"有人故意用引妖符。"
瑶光凑近看符纸上的朱砂纹路，突然头痛欲裂。破碎的画面在脑海闪现：蟠桃宴那日，有个穿绛紫袍的身影在她摔倒时弹了下手指...
"想起什么了？"云无尘扶住摇摇欲坠的她。
瑶光揪住他衣襟："我在天庭是被人陷害的！有人用傀儡丝绊我！"
话一出口，晴空突然炸响惊雷。瑶光喉间涌上腥甜，天道禁制开始反噬。云无尘迅速将玉笛贴在她眉心，青光流转间，禁制竟被生生截断。
"你...你怎么能干涉天道..."瑶光震惊到忘了疼。
云无尘擦掉她唇边血迹："我屋里还有桂花糖糕。"
瑶光还想追问，却被他用糖糕堵住了嘴。甜香在舌尖化开，她突然发现云无尘袖口有烧焦的痕迹，想必是方才救火时伤的。
当夜，瑶光辗转难眠。子时三刻，她摸黑溜进云无尘卧房，果然看见他正在调息，周身浮着北斗七星虚影。
"果然不是散仙..."瑶光蹑手蹑脚靠近，却被突然睁眼的云无尘拽到榻上。七星虚影将两人笼罩，浩瀚星力压得她动弹不得。
"好奇害死猫。"云无尘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些许虚弱，"今夜你看见的..."
"我就说你长得像北斗星君！"瑶光突然大叫，"小时候我去过璇玑宫偷仙露，你的星图和那里的一模一样！"
云无尘怔住，继而低笑出声："偷东西还这么理直气壮？"星影渐消，他松开禁锢，"此事莫要声张。"
瑶光盘腿坐在他对面："你是被贬下凡还是来度假的？"
"疗伤。"云无尘撩起衣袖，露出手臂上狰狞的灼痕，"二十年前仙魔大战时中了九幽火毒。"
瑶光倒吸冷气。这种毒会慢慢烧尽仙根，其痛楚堪比凌迟。她突然想起这些天云无尘总在喝药，茶水里飘着的原来是冰魄草。
"所以需要住在青溪村？因为后山寒潭能镇火毒？"
云无尘颔首："每月望月之夜需在寒潭浸泡六个时辰。"他顿了顿，"今夜正是望月。"
瑶光跳下床往外跑："我陪你去！"
"不行！"
"万一你冻晕过去呢？"
"..."
亥时的后山寒潭冒着森森白气。云无尘刚褪去外袍，瑶光就捂住眼睛："你怎么不说要脱衣服！"
"是你要跟来的。"云无尘踏入潭水，很快连发梢都结了冰霜。
瑶光背对他坐在岸边石块上，听着身后压抑的喘息，心里像被猫爪挠着。护心玉突然飘起，自发地贴到云无尘后心。
"收回去！"云无尘低喝，"冰魄与火毒相冲..."
"闭嘴！"瑶光催动仙诀，"本仙子最擅长以毒攻毒！"
两股力量在潭中激荡，惊起飞鸟无数。等到东方既白，瑶光已经冻得嘴唇发紫，却看着云无尘臂上消退的火毒傻笑："我说有用吧？"
云无尘用外袍裹住她："傻子。"
回程路上，瑶光伏在他背上昏昏欲睡。晨曦中，她看见云无尘的影子边缘泛着淡淡金芒——这是上仙才有的功德金光。
"云无尘。"她迷迷糊糊地问，"等我集齐眼泪，你跟我回天庭好不好？"
背着她的人脚步微顿，许久才道："睡吧。"
这一觉瑶光睡得极沉，直到被喧闹声吵醒。推开窗，见村民们围着个锦衣少年指指点点。那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眉间却笼着黑雾，怀里紧抱个鎏金盒子。
"求云先生救我！"少年冲着草庐叩首，"我是临安城陆家..."
瑶光突然僵住。少年衣摆处，赫然绣着蟠桃纹——与那日傀儡丝上的花纹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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