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说了吗？前几天，老赵在村里见到了一个鬼影。那玩意白不呲拉的，‘嗖’地一下，就从他身边过去了……”
“他咋就能肯定是个鬼影？就赵老头那眼神，青天白日的，眼前的人是男是女都看不清，还能看得清是人是鬼？”
“他那天喝了酒，腿脚绊了蒜。本来以为那是咱村哪个后生，能扶他一把。结果越喊，那玩意儿跑得就越快……”
“那就是年轻人嫌他讨厌，不愿搭理呗，还能扯到见鬼上了？”
“老赵头那个犟驴脾气，火上头了，鬼都不怕，磕磕绊绊地就追过去了。结果你猜咋着？”
“咋着？哎呀，你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吧！”
“他跟着那玩意儿一路跑到了村委会。结果，村委会里，当晚就只有张书记一个人在加班，根本就没其他人。”
“咱村难不成真有鬼啊？好吓人啊……”
这几天，一则“村民老赵见鬼了”的传闻被大家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几乎散布到了张家湾村的每个角落。
每次听到村民们绘声绘色地说这个事，赖金海的脸上都会显示出无奈的神色，然后再暗暗地腹诽一番，“这群人，可真是够傻的。”
他会这么想，自然是有自己的理由。第一，作为一个受过高中教育的人，赖金海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从来都不相信世上会有鬼。第二，那天晚上老赵头看见的“鬼”，其实就是他本人。
出现“鬼”的那个白天，赖金海收到了来自张启祥的一条神秘信息：“今晚九点后来村委会，行动要高度保密，切勿让任何人知道。本条信息阅后即删，切记切记！来时要对暗号……”
虽然不知道这位张书记想干嘛，但是，自从接过“特别顾问”的聘书以后，赖金海就已经放下了多年堆积的家族恩怨，在思想和行动上，都与张启祥拧成了一股绳。
“天王盖地虎，我是二百五。”赖金海不情不愿地一边敲着门，一边和门那边的人对着暗号。“你这个天杀的，竟然想起这么缺德的暗号让我念……”他从牙缝里小声地挤出来对张启祥的不满。
“孤舟蓑笠翁，我给你爆灯。”对面的人说出来的东西竟然比赖金海的还要荒唐。这时，地面上要是有个缝，哪怕就是个耗子洞，他也会暂时钻进去避开这满满的尴尬。
“别扯那些没用的了，有啥话赶紧说！”进入了办公大厅以后，赖金海一直耷拉着脸，对着张启祥露出了不满的神色。
眼前这家伙先是递给他一瓶纯净水，接着严肃地说道：“我听说，你那表叔最近不安分呀，成天这家窜，那家跑的，鼓动全村都来反对光伏项目入村建设。”
“这事可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啊！”听完这番话，赖金海脑中警铃大做，连水都来不及接下，就赶忙辩解了起来：“他本来是想拉我入伙的。可我怎么能做这种没道义的事？正好，我亲二姨家的葡萄地需要短工，我借着这个茬就躲出去了几天。你看，就算没有换洗的衣服了，我都没敢回家取，直接在姨家找了这狗都不拾的衣服穿。”怕张启祥不信，他还特别秀出白汗衫背上拳头大的“好兔”两个字给对方看。
看着赖金海穿着饲料厂免费赠送的肥大老头衫，手舞足蹈的滑稽样子，张启祥没能绷住脸上的严肃表情，直接笑出了声：“哈哈……你，还是别坚持了，加入他们吧……”
话还没说完，村委会的大门传来了“乒乒乓乓”的撞门声，伴随着的，还有一个男性的咒骂声：“小王八犊子，连我都不理！今天我要让你见识见识赵爷的厉害……”
“坏了，门外那个应该是老赵头。他这次好像是冲我来的。刚才我从他身边经过，因为咱俩见面这事要保密，我就遮着脸赶紧跑过来，没搭理他。这回，麻烦找上门来了，咋办啊？”确认了门外的声响来自全村最犟的老赵头，赖金海有些犯愁。
只见张启祥不慌不忙地打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气定神闲地指挥小赖躲了进去，然后嘱咐道：“我去和他周旋，你可千万别让他看见你。”
说实话，在说服人这方面，赖金海就没见过比张启祥更能耐的人了，三言两语就让老赵头相信，整个村委会的办公楼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赵叔，你是不是酒喝多了，眼花看错了？”张启祥揣着明白装糊涂地问道。
“不可能！我咋会眼花呢？每次喝完酒，这对眼睛比鹰都亮。今天该不会是见鬼了吧？”老赵头喃喃地说，三分说给张启祥，七分说给他自己，只不过越说就越没底气。突然他一拍脑袋，“那玩意的背上写着红色的字，好像是‘好冤’，难不成是个冤死鬼？”
躲在里屋办公室的赖金海差点没被这番话逗得笑出了声。他回忆着衣服背上的“好兔”两个字，心中想道：“好好的兔子饲料品牌，硬是被这老眼昏花的醉鬼看成了‘好冤’，这种乌龙事，还真是八辈子都遇不上一件。”
好不容易费劲巴拉地哄走了自己吓唬自己的老赵头，张启祥马上回到办公室，继续与赖金海密谋如何应对污蔑光伏进村的谣言。
“啥？你让我加入进去，和他们一起质疑你？”赖金海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迎着对面疑惑的眼神，张启祥胸有成竹地说：“谋士以身入局，定然胜天半子。只要你打入他们内部，当内应帮我，不管对手是谁，我都有必胜的把握。”接下来，他开诚布公地把自己所有的打算都告诉了赖金海。“放电影、办宣讲、请专家，就是我打回去的‘组合拳’。对了，专家来的时候，你可得多卖点力气，把戏给我演足了。”
后面事情的发展果真就和张启祥预料的一样，在他的导演下，赖金海也顺利地演好了这个难度颇高的“唱反调”的角色。
很快，村里闹鬼的传说就被光伏建设的消息抢去了热度。除了老赵头自己，见鬼的事几乎没有人再提了。就在这样和谐的氛围中，这一天，赖金海的手机又蹦出来了一条不合时宜的消息：“今晚八点后来村委会，行动要高度保密，切勿让任何人知道……”
“哎呦，又整这一出！”这回，赖金海的脸色只能用“哭笑不得”来形容。
看来，张家湾村这个闹鬼的传说，得一直继续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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