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有余辜!她相里千悠简直是我们仙门百家的耻辱!堂堂相里氏大小姐,沦为妖鬼的走狗!……”
“谁说不是呢,想必相里氏倾颓也离不开这位大小姐的杰作。”
“树大招风,看她平日里那副清高样,好像谁都不放在眼里,这下好了,死得连灰都没了…….”
喧嚣声逐渐远去。
千悠睁开眼,目之所及的是昏黄的天际,大片大片的火烧云染红了天空,身下是柔软的草地。
闭眼缓过了那阵突如其来的晕眩,她目光从天际落到身旁那条望不到尽头的湛蓝江河。
她不知道这里是在哪,但她能确定不是九幽。九幽地处蛮荒,常年被浸没在缥缈虚无的雨雾中,唯有猩红的鬼火永不熄灭。
脑袋又隐隐作痛,千悠不再多想。她起身走到河旁蹲下,掬了捧水保持清醒,就盯着河面上的倒影发呆。
少女正是豆蔻年华,粉面桃腮,发髻挽得比寻常修者复杂得多,几朵玉石珍珠攒成的花钗穿插在云鬓间,俏丽之余更添华贵。
一身浅粉色裙装,尾处的金线在日光下泛着一层光晕,隐隐有炁流涌动,足见珍贵。这确实是她自己不错,只是过于稚嫩,倒像是十一二岁的模样。
千悠伸手戳了下脸颊,触之温热,目光有些复杂。她那时抱着与天道同归于尽的想法赴死,以为此身归于长夜……
终归是世事无常,让人唏嘘。
纵使重来一次又如何?她依然会做出跟当初一样的选择。
很快,千悠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顿感微妙。
炁海,十二经脉之根,生炁开合之基。当下不论世家子弟还是普通修士,要想修行,就得先开炁海,大岁数人都是后天借助洗髓池,从而拥有自己的势。
而千悠不一样。她出身于仙都玉京第一氏族——相里氏,先天开炁,修为也不负众望一路上升,到达八境,是相里氏当之无愧的继承人。
前世她用炁海自曝伤了天道,修为根基尽毁,十不存一。现如今炁海平稳,已是五境中期。
算得上是意外之喜。
“女郎,女郎!”
远处传来侍女的呼喊声,千悠站起身,让身上的势散出去。
“我感应到了女郎的势,就在那边!”
脚步声渐渐逼近,已是昏沉之际,橘红色的火影下,两张熟悉的面孔显露出来。
是她身边的亲卫,朝灵和朝夷。
“女郎说好去透透气,不准我们跟着,若是出危险了怎么办?”朝夷拧眉。
“不准凶女郎!”
剑光闪过。
百年时间太过漫长,她们三人自小一起长大,幼年时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后面就是她叛道入魔,这姐弟二人仍要追随在她身旁,可她却连他们的尸体都未曾留住。
好在她们还有时间。
千悠跑过去一把揽住了二人。
她如今是三人中最矮的,所以只能揽住他们的腰。
朝灵朝夷顿时愣住,就听见自家女郎闷闷的声音传来:“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朝夷努着嘴,问自家姐姐女郎这是怎么了,得到朝灵一记摇头。
姐弟两人不约而同的拍了拍千悠的背。
“女郎,我们在呢。”
千悠松开手,恢复到一本正经的模样,只有泛红的眼角能看出她刚才哭过。
朝灵眉心一蹙,在马车上她就很想问是不是女郎受到了什么委屈?但转念一想,以女郎的修为和她无人不识的外貌,也没人那么胆大包天敢欺负她……
她知道了,女郎是馋玉京的樱粉酪了!
顺着淮水一路往南而行,穿过风雪茫茫的无相境,刺骨严寒终于被和煦春风吹散,于旸境内一派春暖花开之意。
“女郎,前方就是赤水氏了,我们是先行一步,还是等人齐再出发?”朝夷在外边轻声询问。
作为相里氏的继承者,千悠的记性一向不错,观察力也强。若是旁人,很难从这只言片语里获取什么有用的信息。
但她却在脑海里寻出了些印象。
按照她现在的年龄和修为推算,此时应该是去参加中州王畿的朝圣仪式,六大圣地的传承者们应是都在路上了。
朝圣仪式这四个字,确实很难让人忘记。
天启元年,天外天撕裂空间,涌入一大批邪魔。它们生长得奇形怪状,口器锋利,触肢强劲,无恶不作,最喜虐杀女子。偏偏生命力顽强,寻常术法对它很难起作用,总是死灰复燃,那时身体的强度比以往更甚。
六圣地的修士倾全族之力,也只能将那邪魔封印在天外天内,换得百来年的平静。
邪魔虽被封印,但它仍有血脉留存于世,被世人不容、唾弃,人们称之为——妖鬼。
因为血脉肮脏,妖鬼的存在都不被人接受,却偏偏天生神力,是奴役的一把好手。一名妖鬼抵得上数十名修兵道的三境修士,是以朝圣仪式是一甲子前,当时的少帝渊天提出的,给卑贱的妖鬼一条活命方法。
被押上审判台的妖鬼无一不是罪大恶极、穷凶极恶之徒,不过,偶尔也有例外。但那例外在妖鬼的身份下,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而那妖鬼若是被六大圣地的继承者们挑中,不仅可以捡回一条命,脱去自身枷锁;还能为奴为婢,任人趋使,这不比之前强?
在许多人眼里,叫弃恶扬善。
圣地、王畿都得了美名,妖鬼它们也不用任人宰割,岂不是一桩美谈?
至于六大圣地么,自是仙都玉京的相里氏为首,邺都九方氏居其二,再是太华的钟离氏,依次下来是山海赤水氏、山阳东野氏、西渊棠溪氏。
这种事情往常应是家主出面,毕竟王畿少帝发话了,怎么都得给个面子。但今年各家却不约而同的让家中继承者前去,放话说是对他们的磨练和培养。
脑海里的思绪纷乱,她趁刚才闭眼休憩的时间将事情理了出来。
她的感官一向敏锐。若是一家不来也说得过去,六家都不来可谓是不将新上任的少帝放在眼里。
当下时局平稳安定,谁又能看得清底下暗流涌动?只怕是风雨欲来的前兆。
千悠一直未出声,朝夷也没出声催促,女郎定是在想要紧事!
“按原计划赶路。”千悠思考了一下说道。
赤水跟其他五地不一样,他们有两个继承者,分成了鲜明的左右两派。现今的是圣女赤水铃音和圣子赤水陇烨。
各氏族的维系都是为了家族利益,继承者们也不例外。她亲近任何一个,都不会任何好处,她又何必吃力不讨好。
因为随行人数众多,马车也不好整日急速,惊扰凡人。所以,只在夜深人静时,才会在马车上贴疾行符。
就这么保持着不快不慢的速度,最后在朝圣仪式的前一天赶到了王畿。
“哇,这楼可比我们玉京的高多了!”
清冽的少年音从马车外传来。
朝灵撇撇嘴:“真土!”说着探出身去揪住弟弟的耳朵小声警告:“这可是在王畿,少帝脚下,六大圣地的继承者皆汇聚于此,不准丢了玉京的脸!”
朝夷捂着被掐红的脸颊吸气:“知道了知道了,你先放开!”
朝灵警告的瞪了他一眼。
回过头去,就见千悠托腮笑眯眯的看着她。
那笑灿比朝阳,就听见女郎说道:“王畿繁华,你跟朝夷去玩玩吧,注意安全。”说完,千悠歪头:“朝灵啊,你还是多笑笑好看,当然现在也很好。”
后面的话朝灵已听不真切,脑海里只有一句话在盘旋,她磕磕绊绊的应声:“好。”
女郎夸她很好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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