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适还是来了，从Y城开车过来堵在她公司楼下。
她先是感到一惊，然后立刻收拾好情绪，没等他发难，一个箭步打开车门坐上熟悉的副驾驶位。
见她如此淡定，他满腔的话都被堵到嗓子眼，发也发不出来。
他只好也上了车，刚要开口又被她打断：
“跟着导航走，我们去这聊。”
程适这才发现，车载导航已经输入好一个饭店的地址。
他从前没觉得这个女人如此厉害，也许是因为他从没把心思放在她身上。
路上，董佳葭给饭店经理打电话订了个包厢。
她行事之果断利落，让程适觉得陌生，一直以来在他面前得到她总是低眉顺眼、唯唯诺诺，是个乖乖女的形象。
原来她也在装，居然装了十年。
她在人前显乖，没有长辈会不喜欢这样一个乖乖女，她就这样成为了他家里的香饽饽。
这件事一发生，所有矛头都指向他，他爸妈心里有愧疚，但更多的是懊恼儿子的不争气，毕竟他们家对这个儿媳妇一直很满意，他们的儿子就需要这样的一个既拿得出手又乖巧懂事的女主人。
可是事已至此，他们再怎么挽回也无济于事。
来之前，他爸妈下了最后通牒，把订婚时的五金拿回去，那里面有他祖母的家传宝。
其实不是件大事，但董佳葭在收了他爸妈的封口费后就把他们所有人都拉黑了，他联系不上她，只好买了个新号码给她打电话。
上次那通电话因为他一时气不过说错了话，又被她丢进了黑名单。他压根就不在乎那些东西，但父母用断副卡来威胁他，没办法他只好亲自跑一趟。
一路无言，当两人到达目的地，终于心平气和地面对面坐下。
“我点了这家店的几个招牌菜，尝尝吧。”
“……好。”突如其来的，不知道是愧疚还是尴尬，他一时语塞，好似面前这个人跟他从未交过心。
“这个鲍鱼还挺好吃，你怎么不吃啊？”他试图打破尴尬。
“点给你的，我不吃鲍鱼。”
她温柔的笑容让他有些恍惚，仿佛她又是十年前那个朝气蓬勃的少女。
然而，下一秒她冷冰冰的话就给他心头一振。
“程适，十年了，你连我的忌口都不知道。”
是啊，这十年，他理所当然地觉得她会一直在他身边，不吵不闹，乖乖听话，就像一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可她是个活生生的人啊！她会痛，会脆弱，会伤心难过，这些，他统统看不见。
原来装聋作哑的人，是他。
“对不起……”
他并不是真的觉得他错了，只是这个时候认错，能保留最大的体面。
“不重要，说吧，还有什么事非要跑一趟来找我的？”
“那个，”程适小心翼翼，“之前订婚的时候不是送了你点东西来着，那个钻戒你留着吧，就是五金能不能……还我？”
“呵。”董佳葭双手环抱胸前，冷哼一声。
他急忙解释：“不是我非要，是我爸说那五金是我们家传家宝，你既然不进家门了，要那玩意也没用。”
她听明白了，他爸妈的命令他不能不听，她脑瓜子转得飞快，不一会就想出了解决方法。
“你拿什么来跟我换？”
“那我只能……拿钱跟你换呗。”
“可以，”她一口答应，“那些东西我会打包好，原封不动还给你。明天我去金店称重，你按现在的金价转我钱，备注自愿赠与。”
“董佳葭，没必要吧，我给你十万，差不多了吧。”
“交易就要公平，我不多拿你的，你也别嫌麻烦。”
“行行行，随你便。那我明天还去你公司楼下等你？”
“不行，从现在起，加一条交易规则，你不准去我公司，也不准找去我家，我不想在我的生活圈子附近再看到你！”
“我连你家在哪都不知道，你搬家都搬了多少回了。那你说，我在哪儿等你。”
“明天还是在这儿，就这个时间点，一手转钱，一手交货。”
“好，没问题。”
出乎意料的顺利，让程适有些不敢相信，他还在以为她会故意耍些手段来刁难他。
他不禁发问：“董佳葭，你是因为打击太大，性格突变吗？”
她看着这双深蓝色的眸子，面无表情地回应：“不会说话就闭嘴。吃完记得买单，我还有事先走了。”
“你就吃那么点？”
“看着你吃不下，我恶心。”
说完，她拎着包头也不回走出了包厢。
十年的青春，就喂了这条自私愚蠢的狗。
他们之间没有大吵大闹，有的只是权衡利弊之后，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
别问什么“他爱她吗？”的傻话。
广撒网的欲望，能算爱吗？
无数次的二选一的放弃，不知廉耻的背叛，能算爱吗？
从她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就剩下成年人的博弈和体面了。
这世上有人追寻真心，乐此不疲，有人质疑真心，不断试错，有人践踏真心，害人害己。
姑娘，请不要轻易相信那个看上去什么都好的陌生人，这世上没有完美的人，他所表现出来的不过是针对你的骗局！
女孩，请时刻保持警惕，牢记“破窗效应”，不要亲手把扎向自己的尖刀递给别人！
你能说出口的，永远不能是压垮自己的那根稻草，否则，你很难保证他不会把稻草变成成堆的木屑，扔向你，掩埋你，杀死你！
人性是复杂的，每个人都不同，当你看到真相的时候，或许会痛苦，会沉溺，你不必假装不在意，你一定在意，否则又为什么要问呢？
离开他，头也不回地逃走吧！
不要给他再次伤害你的机会，这是给你自己重生的机会。
“渣男都给我滚！！！”
董佳葭打车到她常常用来发泄的一个湖边，大声宣泄着自己的情绪。
夜色如墨，湖面潮水翻涌，痛击着岸边的石头，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
从现在起，她自己选的路，要更加坚定无误地走下去，即便撞南墙，也不能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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