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掩了掩眸子,脸色苍白,低语道“是李琦吗?”
“不,不可能,阿牛他只是个小人物。”苏婉摇了摇头,被自己荒诞的想法吓到“李琦是漕帮大当家,怎会联系到阿牛。许是漕帮内部出现了问题呢?”
沈昭宁凝眸沉思,开始回想漕帮剩下那两个当家,二当家和三当家,她都认识,性子软得不像是做出这事的人,最能干出这事的,还得是李琦。
可是为什么呢?
“你们说,会不会和苏泊纶有关?”苏婉突然抬起头来,明晃晃的烛光倒映在她的杏眸里,她藏着的私心也明晃晃的流露了出来。
她竟一时起了杀念,想借他们的手,杀了苏泊纶。
沈昭宁并不着急接话,眼尾微挑,黑漆漆地眸子认真打量着她,她眼中的杀意太重了。
苏婉没想到自己就那么一瞬藏着的私心就被看了出来,她顿时泄了气,眸光黯淡“苏泊纶娶的妻是李琦青梅竹马的表妹李明阑。”
“竟还有这事?”沈昭宁挑眉,这外面可都一点风声都没有,不过也正常。
要是让人知道苏泊纶一个太监干出这强娶豪夺的事情,名声指不定臭成什么样了。
“如此,李琦更不应该掺和进来才对,夺人妻这种仇,两人应该是不共戴天呀。”
苏婉抿着嘴,半响没说话。
久到沈昭宁使眼色暗示燕照野该走了。
苏婉咬了咬牙,那点微弱的希冀支撑着她作着猜想“若是苏泊纶拿着李明阑相挟呢,李琦会不会...”
“可外界传着苏泊纶对他夫人极好...”
苏婉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大的笑话,冷笑起来“好?还会来红楼吗?还会来找我吗?”
“苏姑娘为何对苏泊纶如此大的恨意?”沈昭宁注意到眼前看似温婉的女子在提及苏泊纶时总是不自觉就攥紧了手指,说话的语气都带着恨意。
外界对苏泊纶的议论没有那般好,也没有那般坏,就是一个普通的官员罢了。
苏婉默默地撩起了她的袖子,露出半截玉雕似的小臂来,如玉的肌肤看不出半点瑕疵,她微微侧了侧手臂,那深深浅浅纵横交错的红色伤痕触目惊心。
“他就是个变态,叫人如何不恨。”
苏婉神情痛苦,回忆起过往来。
每当她身上的伤痕开始愈合,有着细碎的痒意时,就要迎来更大的疼痛,苏泊纶偏爱伤口要愈合的淡粉,他会用皮鞭沾了盐水再往她的伤痕上一遍遍鞭笞,直到那淡粉又充斥着血色,渗出血珠来,他才放过她。
她瞳孔紧缩,浑身发颤,还是坚持把苏泊纶干得腌臜事说出来。
“他不能人道,但他追求刺激,偏着干那事的时候,要鞭打我,拿蜡烛滴我,非要我哭天喊地求饶一番才作数。”
“他到底还是疼惜他夫人的吧,就是舍不得夫人这般,才过来作践我。”
苏婉默默垂泪“如今,我求死也不能,他也知道我还有两个儿子,拿着他俩做要挟,要是我死,他们也活不下去。”
“如今,只有他死,我才能解脱。”苏婉眸光坚定,似有必杀他的决心。
到底是姑娘家露出手臂来,燕照野站在一边只匆匆撇了一眼,就转过头去,饶是这样匆忙一眼,他也握紧了手中的佩剑,眸光如寒潭坠了碎星。
尽管光线昏暗,但苏婉手臂上的道道伤痕却刺痛着沈昭宁,她感觉着牙尖酸涩,浑身起了冷意。
再一次直观的感受到了这个朝代的尊卑差距,人性泯灭。
但沈昭宁也觉得换粮一事或许与苏泊纶脱不了干系了。
一个背地里如此病态宣泄自己欲望的人,平日里一定伪装的很深,不然不会如此的压抑。
燕照野也有同感,他问道“苏姑娘,你可知苏泊纶和玄甲军可有关系?”
沈昭宁抬眸轻飘飘看了燕照野一眼,像是在责备他这话问的有些不合时宜。
苏婉在这哭哭啼啼诉说苦难,他突然来这么一句,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燕照野咽了咽口水,急切想知道真相的他,也任凭这责备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
“这...”苏婉揉了揉眉心,摇了摇头。“苏泊纶为人小心谨慎,很少,基本不在红楼处理公务。”
燕照野眸色晦暗,一脸失落。
“不过,你们想知道什么,我可以从他那里探得。”苏婉收拾好情绪,心中有了打算。
“只求你们能杀了苏泊纶。”
女子话音落下,房间里半响没有了声音,苏婉瞪圆了双眼满怀希望看着沈昭宁,见她一脸纠结神态,又侧过头看向了燕照野,他低垂着眸子,看都没看他一眼。
苏婉收回了目光,轻叹口气。
她自嘲道“也是,两位本事大着,也何故用得上我帮忙,又何故替我去杀这人,惹这祸事。”
“不是不帮,也不是不杀。只是这苏泊纶横竖是江南织造局织造官,朝廷命官岂能说杀就杀?”沈昭宁看苏婉希望逐渐破碎,人也失了光彩,但眸底仍隐约有着杀意,她似能看透人心“你也别轻举妄动,杀苏泊纶容易,杀他的后果你可想过?你死了抵罪倒是无所谓,你那两个儿子呢?”
大梁律法,民杀官,斩立决,株连三族。
“哈,世道不公,世道不公啊。”苏婉抽噎起来,泪流了一遍又一遍,早将眼睛哭肿了。
世道不公。自她沈昭宁来的那天开始就见识了世道不公了,这两年,何其艰辛。看着苏婉,又像是看到了刚来这个朝代时的自己,沈昭宁心下一动。
“世道不公,人心不古,这又何妨。腐土之下,必有新芽顶破三冬寒。我帮你,帮你击垮苏泊纶。”
“这样一个渣滓,平日里行事定有漏洞。此败类做官,日后也免不了鱼肉乡里,你我一道,为民除害!”
沈昭宁的凤眸似是燃起了雄雄的烈火,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笼罩在一个特殊的光晕里,那样夺目,那样令人臣服。
不只苏婉,就连燕照野也被她这番话说得热血沸腾起来,他久站一旁,此刻也动了动筋骨,声音有些沙哑却坚定“我也一同帮你。”
苏婉猝不及防的又要落泪了,这次她一脸感激从椅子上下来,一把跪在了地上,要向眼前两位磕头。
燕照野及时挽住了她的胳膊,沈昭宁见状也连忙拉扯她起来“苏姑娘,不必如此。”
“若大仇得报,我苏婉愿为两位做牛做马。”苏婉说得真心实意,不容拒绝。
沈昭宁安抚似地拍了拍苏婉的手背,将她扶回到椅子上,如今也算是一个战线的战友了,她也不多瞒着了,将阿牛、漕帮之间的联系和揣测,都说给了她听,看她那边是否还有新的线索。
“有天夜里,他府里小厮来报了什么消息之后,他很开心,估摸着是得了不少的钱,因为那天他还好心赏了我一锭银子。平日里,他不从楼里妈妈那打点秋风走就不错了,那天必定是有人给他送了不少钱,他才有这样的举动。”苏婉走到梳妆台,从匣子里把那锭银子拿了出来。
沈昭宁拿着银子上下查看,却发现是锭再寻常不过的银子罢了。
她顺嘴问道“可外面说他每次来都会给钱,没想到他这人还真是抠出水平了?”
苏婉讥笑“外头的话,半真半假,怎可全信。”
沈昭宁点头,那倒也是。“你可还记得那天是什么时候?”
苏婉记得清楚,那天她还以为得了上天的眷顾,要摆脱这该死的命运了。
“那天,阿牛负责去漕帮交货,九月十六。也是那天阿牛给我送来了五百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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