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便死了,还这么多废话!真是讨厌!”虫文斌眼中冰锥倒立,猛一挥刀,陈贵儿脖间骤然出现了碗大的口子,喷血如柱,顷刻无助地倒下了。人虽死,眼角却缓缓滴落下两滴不甘的泪珠来,晶莹剔透,来回在那已黯然失色的脸颊上滚来滚去。
虫文斌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对他百般迁就的女人如此死相,冷笑一声,仿若撕掉了昨日的日历一般,无关痛痒,不慌不忙地将那把匕首塞到了她的手间,做出陈贵儿自尽的模样,方才裹了行囊,从内反锁了门户,四下观察并无异样,越窗而出,下到了客店一楼。
来到收银柜台前,将一大串铜钱摔到了老板手边,叮嘱笑道:“我妻子刚才和我吵了一架,没惊吓到你们吧?她现在房中睡着了,不要去打扰她。我有要事,必须出去一下,晚上回来。这些钱先寄存在你这里,不够了到时候再补!”
店老板见客人出手如此大方,点头哈笑,竟没在意,为虫文斌亲自牵马,送他出了客栈。
到了晚上,老板见虫文斌未归,仍未多虑,想着他媳妇在楼上只知怄气,未进半口饮食,该也饿了,于是让厨房做了几个好菜,自己亲自端上了二楼、
来到房间外敲门数声不见里面动静,大胆地轻轻往里一推,纹丝不动,房门竟然从里面被反锁了。见房间里面的灯却还亮着,以为那妇人还在怄气,于是好言劝道:“这位太太呀!你家相公可真是个大好人哪!我这小店儿吃饭住宿能花几个钱!他却一下子给了那么多!可见他是个胸怀宽广大方的人!他临走时告诉我你们两口子吵了架,您快别怄气了,开开门,吃两口饭菜,饿坏了身子,那可得不偿失呀!”可无论店老板如何软语好说歹说,屋内却依旧丝丝不见回音,不理不睬。店老板无奈,只得长叹口气,自顾自又忙去了。
直到过了三天,二楼那间房屋依然从内紧闭,呼唤不应,店老板才微微觉得有些蹊跷。叫小二偷偷透过窗户缝隙去看里面什么情况。
店小二应声答应,蹑手蹑脚爬上二楼,从那窗缝往屋内偷看,这不看不要紧,一看立时失魂一般,从楼梯上连爬带滚地跌了下来,眼神呆滞,嘴唇发青,牙颤舌抖将自己刚才亲眼看到的,一五一十告诉了老板。
老板见店小二这般熊样儿也不像是在说谎,立时吓得汗毛直竖,于是急忙召集店中所有青壮,拿了竹棒齐齐上了二楼,将那房门从外猛力撞开,门开一刹那,见满地血流赤色,亡者双目死死地瞪视着门首,满面怒容,仿似并不欢迎他们这一伙人到来一般!直吓得数十位青壮心跳到了嗓子眼儿。店老板慌了神,急忙派人到衙门去报案,不一会儿,衙门的人果然来了,听了一番店老板描述,见是个无头无利的案子,亦不加深究,一口咬死定说是寻了短见。命店老板出几个铜钱用芦席裹了尸身,挖个坑,埋在乱葬岗便是了。言说毕竟人是死在店老板房中的。店老板强扭不过,只得唉声叹气自认倒霉,临走时还送给几位官爷几个茶酒钱,粗略一算,雇人丧葬杂七杂八下来,自己还要贴进去几个银钱,对空骂几声爹娘粗话,也只能就自作罢。
邹铁牛正在厨房细心制作妻子平日最喜食的油酥熏蒸鸡,忽闻屋外有人叩门,叫前厅的陈贵儿去开门,唤了几声,陈贵儿却不应答,仿若始终未听到一般,只在房中对着窗外一个劲儿傻笑。
邹铁牛并未在意,抹抹油手,奔到前厅专来开门。门开了,却见屋外站着二人,正是张良和仓海君,二人面色冷霜,十分难看。
邹铁牛一见是肝胆兄弟到访,心中大喜,忙赔笑让二人进屋。二人却执意推开他热情的双臂,宁愿冷风屋外,始终不愿举步再向前一步。
只听张良一脸素素责道:“邹兄!你好糊涂!说好的一二日相会,这都三五日了,你却还在这里留恋不舍,可知嬴政广发天下拘捕令,悬赏重金,我等项上人头岌岌可危!”
邹铁牛理亏赔笑道:“二位兄弟稍等,再一半个小时,炉中的蒸鸡便十分好了,你我三人好吃好喝一顿,酒足饭饱也好赶路!”
仓海君闻言斥道:“你倒乐观,慢性子,你可知,你那妻子伙同外人,已将你向官府告发,大军正向你家火急赶来,生死存亡就在片刻,你倒还有闲情吃肉喝酒!”
邹铁牛不以为然笑道:“邹兄莫要唬人,我妻正在堂中,与我从来恩爱十分,数月不曾出门,况吾三人壮举未曾与她言语一字半句,怎会揭发我等!谬哉!谬哉!”
“你这蛮子!不听好言!贪恋美色欢情!我二人与你又有何言可讲!”张良怒气冲冲转身,与仓海君突然不见了。
邹铁牛傻愣在原地,心中惊诧地无以复加:这二人数日不见,功夫突飞猛进,竟到了这么强悍地步,一眨眼去的这么迅疾,但不知为何,心头骤然闷闷堵得慌,正欲同妻子陈贵儿念叨自己离家的事,转身回到厅堂,房间里却哪还有妻子陈贵儿的身影,邹铁牛心中一急,立刻醒转过来了。却见自己仍在屋中,手脚却已被粗壮的钢条死死捆住,纹丝不能动弹,满屋子挤满了凶神恶煞的士兵。虫文斌对一个长官模样的人,笑指着自己的脑袋道:“这个人叫邹铁牛,就是你们要找的刺杀始皇的凶手之一!”
那长官拿出通缉画像又仔细对照了一番,确认无误,对虫文斌笑赞道:“虫先生这次立的大功非同凡响,赏金自然不用说,没准儿还可当个小官儿呢,只是不知道,这么机密的人,便被先生手到擒来!您定然有独特的手段哩!还望不吝赐教!”
虫文斌笑道:“阁下过奖了!您有所不知,这邹铁牛有一老婆,生来就是个风流性子,与我朋友白毛私下有染,邹铁牛把这刺王豪举当做英雄事迹讲给他老婆听,想来是希望得到几句夸奖之词,没成想他老婆与白毛热乎时便又告知了白毛,白毛原以为是个胡编乱捏的笑话讲给我听。我这人没有别的嗜好,就是喜欢游街窜巷,胡吃海喝,没成想就碰巧看到了朝廷下发的悬赏榜文!”
“姓虫的!你这是找死!”不及那长官答话,铁牛咆哮一声,欲要挣断钢链束缚,灭了眼前恶贼,突见面前黑影一晃,电光一闪,自己手脚密密匝匝的金刚铁链瞬间断裂成了四瓣五瓣七八瓣。
邹铁牛瞬间泪目,大哭道:“师哥!谢谢你及时出手!不计前嫌!我对不起师傅他老人家!那日。。。”
“婆婆妈妈还讲这些干什么!师傅的事情,哥哥从来都没怨怪过你!昨日是师傅的忌日,我见你未到,想来你定然出了什么岔子!急急赶来,却知你干了如此一件了不得的英雄豪举!师傅他老人家若然在世,必要在同门师兄弟面前把你夸奖三日三夜不休呢!今日这些狗贼都来送死,你我兄弟好久不曾比试武功,且看看谁待会斩杀的狗头数目多,以此来祭奠尊师,谁便是大孝子!”魏正道激动地眼泪在眼眶打转,收了手中赤霄剑,负在身后,亦作赤手空拳,以示比武公平。
邹铁牛狂笑一声,仿似火山猝然爆发,第一个杀入人群,魏正道不甘示弱,拳掌浪涛跌宕千层,出手快如闪电,皆是杀招。正是那二虎从前不在家,猫儿狗儿逞英豪,一朝雄王复再来,血流成河洗王冠。
再过几年,听说沛县有个姓刘的亭长,伙了一帮民众沸沸不满当朝,在芒砀山遭了奇遇,夜醉用手中长剑斩了当道的一条大蟒蛇,从此便有人见他头顶五彩,现了帝王龙姿。斩白帝之事千古流传,那赤霄剑不凡之物,倒再无人提及,淹没在了浩瀚历史长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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