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4日,周三,晴。
极端的炎热,唠叨的生生蝶,没长进的魔法。
这一切构成了宋岳的烦躁。只有夜晚的散步,才能舒缓他的压力。这天晚上,他把老李捏的饭团带在身上,准备去远一点的地方走走。
没有走土路,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草坪,厚厚的松针铺在草坪上,几乎遮盖了一切爬行动物的踪迹,不过只要离宋岳够近,他就能察觉到这些动物的气息。
大部分是蛇、蜥蜴、山鼠之类的。
宋岳心里只记着方向,没有去关注自己走了多久,他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山下的灯光全部熄灭,走到月亮升到半空中的时候,视野里看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是一栋木屋,木屋歪斜着立在松林边缘,像被遗弃的火柴盒。木屋周围的杂草比山林其他地方的杂草要矮许多,让宋岳肯定这里被废弃了一段时间,他身体伏低,脚步放轻,走进屋子。
这是个一室木屋,里面的家具简单到诡异,只有一把椅子、一个大木箱,几乎被蜘蛛丝捆成了茧。
而床,大概是木屋最里面铺在地上的厚厚的褥子,因为长期无人打理,现在已经被蜘蛛、蚂蚁和霉菌占领。
这时候,夜晚的山风掠过松林,木屋吱呀作响,木纹里渗出的松香混着霉味,直冲入宋岳的鼻腔。
这时候,生生蝶说:“那个木箱是障眼法,它也能通往外面。”
宋岳一听,打开木箱,发现这个木箱实际上是一个伪装成木箱的门帘,室内看就是箱子,实际上可以从箱子里钻到外面。而从外面看,门帘的花纹像木纹一样,所以不仔细看很难注意到木屋的背后有个小门帘。
只要打开木箱钻进去,蹲着走一步,就能通过这个门帘来到外面。
即使是在极端缺乏物资的条件下,这一处小小的巧思,依然展现出屋主人的智慧不凡。
这时候生生蝶说:“那个门帘上有蝶脑的信息素。”
“什么信息素?”
“就是蝶脑能够释放的一种外激素,人类肉眼看不到闻不到,用机器也探测不到的东西。不像魔力,可能会被特殊的人群或特殊的机器探测到。”
“什……”宋岳被后半句话吓到了。
生生蝶安抚:“没事,那些特殊的人群和特殊的机器都在蝶脑组织,我们暂时没有危险。”
宋岳尝试让自己放松下来,结果不行,那种被刀架住脖子的感觉始终存在。他试着转换话题:“那,那个信息素,我也能释放吗?”
生生蝶说:“这是我控制的,你跟我说一声,我可以释放。你可以选择释放有指向性的或者带标记的信息素。”
“等等,带指向性和带标记是什么意思?”宋岳感觉生生蝶没告诉他的信息太多了,自己处于非常被动的地位。
生生蝶说:“带指向性就是告诉别人一个方向,带标记就是告诉别人你在这儿待过。蝶脑之间的信息素是不同的,我能区分出不同,但区分不出是谁的信息素。”
她接着说:“例如这个就是带标记的信息素,留下来告诉其他蝶脑人,他在这里待过。”
同为蝶脑人,宋岳忽然生出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情绪,不知这个蝶脑人经历了什么,让他一个人与世隔绝,住在这样一个破旧漏风的小木屋里。
宋岳此刻才意识到,他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选择了这份工作。那么他是否以后也将过上与世隔绝的生活呢?以后是不是也会被迫离开自己定居已久的小天地呢?
那种刀架在脖子上的感觉又回来了,宋岳现在明白,这是不可解的。他只要还是蝶脑人,就不能卸下心防哪怕一天,只要还是蝶脑人,就不能停止训练哪怕一天。
因为他要活下去。
“该回去了。”生生蝶提醒。
这天以后,或许是宋岳心境上发生了变化,他的身体控制魔法,开始有进展了。
睡觉期间被喊醒的次数,从8次降低到5次,花了4天。
从5次降低到3次,花了6天。
从3次降低到1次,花了13天。
这最后一次最难最难,接下来整整一个月都没有成功,睡觉期间总是被喊醒一次。偶尔有一两天没有被喊醒,宋岳就以为要成功了。结果接下来睡梦中又被喊醒。
宋岳的心态一直在“马上就要成功”和“又失败了”的巨大落差之间反复横跳,几乎要崩溃。
生生蝶不断地提醒他三个字,不要急。也是这三个字,让宋岳控制住情绪,继续练习。
深秋11月1日。
连续5天完全保持身体强化魔法的运作,生生蝶宣告训练达标。
她冷静中带着一丝激动:“79天,你花了79天就做到了。恭喜你宋岳,你现在已经是一个合格的蝶脑人战士了。”
这是宋岳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成功,但他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转而对生生蝶说:“谢谢你,生生蝶,没有你,我走不到这一步,我肯定练到一半就放弃了。”
生生蝶彻底控制不住情绪了:“不!是你给的我信心!你居然花了79天!79天就完成了这个训练!居然是用天计算的!我的天啊!”
狂热的声音刺得宋岳脑瓜子疼,但生生蝶根本听不进他的牢骚:“我告诉你吧,我们脑中有些记忆是传承的,是从我父母生我下来开始我就知道的。这些记忆中,记载着我的直系亲属与其他碳基生物产生共生关系后留下的数据。”
“有些文明属于宇宙级文明,他们非常发达,所以得以将这些数据留存下来。”生生蝶补充说明,声音逐渐颤抖:“这些数据里面,43.5%的碳基生物,连第一次瓶颈都没突破就结束了余生。而你,突破瓶颈就用了9天!34.2%的碳基生物,完成了全天候身体强化这项训练,但完成时间都在50年以上了。而你……”
生生蝶停顿了一下:“才用了79天。历史上的数据显示,即使是我们蝶脑自己都要花上十几年时间,才能完成这项训练,那些没有资质的蝶脑,此生都无望。或许人类是一个玩笑,如此适合魔力的天赋,居然没有进化出一个魔力器官,哈!”
宋岳听着生生蝶的自嗨,捕捉到了很多信息,他问:“那么我变成蝶脑人后能活多少年?”
生生蝶:“看你想活多少年?如果你不被杀或者得病,可以活500年吧。”
宋岳奇:“500年?!”
生生蝶:“对,500年。哦我提醒你一声,蝶脑人只会得一个病,就是魔力衰竭病。如果你在特殊情况下透支魔力,或者吃了短时间内大量的生姜,就会得这个病。要小心。”
宋岳更加感觉神奇:“什么是特殊情况?大量是多大量?”
“特殊情况,就是施展了超过自身能力的魔法,其他特殊情况太少了,不说了。”生生蝶如实告知,“至于那个生姜的话,短时间内吃10吨差不多。或者8升生姜浓缩液。”
宋岳不知该说什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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