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我回来了!”
宋家门口出现了一个脸上没有泥污、肤色浅浅的年轻人,由于他的外表和穿着与金乡村的氛围一点也不搭,引来了不少村人的议论。
这自然就是从B城市区回来的宋岳。
B城属于西北地区,小麦3、4月份种下,7、8月份就要收割了。此时正是农忙时期。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村庄,熟悉的家,熟悉的忙碌。
没有人应门,他猜想父母应该在田里,对着村里的长辈点头致意后,走进了自家田里。
果然,宋岳看到两个弯腰收麦的农民。刀刃与麦秆相触的脆响,和着他们弓背上滚落的汗滴,砸进黄土里。
他没有再喊,酸涩涌入胸腔,占满眼眶,默默从家里抄起熟悉的农具,跟着父母一起割麦子。
“岳岳!”最先看到他的是他的妈妈李春芳,丢下农具跑过去抱住自己的儿子,“你这几个月去哪儿了啊!怎么不回信息啊!”
失联多月的儿子自己回来了,宋岳的爸爸宋镇也放下心里一块大石头,随即皱了皱眉,宋镇拉了拉李春芳:“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宋岳的爸爸宋镇,人如其名,是一个很镇定、能经得起大事的人。在宋岳印象中,自己的妈妈李春芳,只要听到他爸宋镇发话,就会执行,从不去质疑他。
宋岳也受到他妈妈的影响,对于父亲无条件信任,同时又敬又怕。他们回到家里,李春芳着急地开口:“你这几个月去哪儿了啊岳岳,爸妈都很担心你啊知不知道……”
宋镇一举手,打断了李春芳即将开始的说教,他说:“宋岳,说吧,发生了什么事儿,别怕,有爸妈在。”
宋岳浑身一激灵,只要他爸爸叫了他的全名,那必然要开始一场严肃的家庭会议。
他坐正,不逃也不避地回答二老的问题:“爸,妈,我先提前跟你们说好,接下来的话不要告诉警察……”
李春芳先坐不住了:“什么,你……”
宋镇皱眉:“先听他说完。”
宋岳深吸一口气,决定还是展示出来最直接,他将魔力泵入喷发器官,巨大的翅膀骤然闪现,翼展几乎占满了老夫妻俩的视野。看似纯黑的翅膜上,暗藏虹彩般的鳞粉波纹,随呼吸频率忽明忽暗。
宋镇夫妇也感觉自己眼前忽明忽暗。眼前这个男人,顶着自己儿子的脸,发出自己儿子的声音,就连准备把自己做的坏事交代出来的时候,那种紧绷着脸的表情,也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背后长出了蝴蝶翅膀?
宋岳父母不约而同地想,这还是我们的儿子吗?
李春芳接受不了眼前的画面,晕了过去。
宋岳一惊,急喊着“妈”,马上跑过去要扶起李春芳,但是他爸宋镇看到那对翅膀,目眦欲裂,两只手张开,拦住他:“别动!”
宋岳看着父亲好像是在从一个强大的敌人手中保护妻子一样,僵在原地不敢动弹。他只能看着父亲呼哧呼哧地扶起不省人事的母亲,宋岳心虚地坐在椅子上,回忆起与生生蝶在路上的对话。
生生蝶当时在路上问他:“你打算把自己的事告诉父母吗?”
宋岳回答了是。
生生蝶说:“建议你不要这么做。”
宋岳说:“那是我父母。”
生生蝶又劝道:“你现在不一样了,要时刻保持谨慎,哪怕对最亲近的人,也要留一个心眼。”
宋岳有点生气:“那是我父母啊!我做不到!”
……
此时,后悔的魔爪紧紧地扼住宋岳的喉咙,每一次呼吸,苦涩都在爬进他的肺里。
他要是从出租屋出来浪迹天涯多好,他要是没有回来多好,他要是能够忍住心中的寂寞,听从生生蝶的话该多好。
他看着父亲把母亲放到床上,打水,帮她擦去脸上的冷汗,看着父亲回头看自己的眼神,变得像看陌生人一样。
宋岳伤心,却心底里觉得自己就应该受到这样的对待,为了惩罚自己行事不谨慎,他甚至衷心地希望全世界都把他当怪物,远离他、唾弃他。
因为是他害得母亲晕倒了,是他因为一己私利就打破了父母的安稳生活!
宋镇进卧室,叹气,抱怨自己婆娘经不住事,在宋岳痛苦煎熬之时,他这个做父亲的,也在从卧室偷窥着客厅里不敢动一下的儿子,这与他印象中小时候的儿子并无二致。
每次看到儿子害怕成这样,就气不打一处来,以前总是会吼儿子“扭扭捏捏的像什么样子”。
但是这次,吼叫声堵住了,他小心翼翼地问宋岳:“你还是我儿子吗?”
宋岳露出受伤的表情:“是啊爸,我怎么不是你儿子了?我就是您儿子,所以才回来了。”
宋镇又问:“那我问你,你小时候骨折过一次,是怎么摔的?”
宋岳:“在水泥路上给大卡车让路,不小心摔进刘大妈家的田里。”田地和马路有将近两米的高度差,而且宋岳摔的姿势不好,所以就骨折了。
宋镇松了一口气,问:“是了,你是我儿子。”
宋岳听到这一句话,方才一扫心中阴霾,但下一句,立马又让他纠结得像被扔进洗衣机一样“宋岳,说吧,这几个月发生了什么事儿,别怕,爸在。”
宋镇这一句话让宋岳心里酸涩无比,从小能哭的地方,就是爸爸妈妈的怀抱。
他想说,他想哭着把委屈都倒出来,但他感觉自己不能说,说了就是把父母拖下水。
他不想说,可他感觉如果自己不说出实话,或许父母再也不能安宁入睡,永远都要担心着远方的游子。
生生蝶在这时插话:“不要说,你忘记我说的话了吗?”
宋岳唇瓣像受惊的蝶翼般簌簌震颤,谎言就要脱口而出。
此时,宋镇一把抓住儿子的肩膀,宋岳感觉他的力道足以使一个外星生物骨折,宋镇又添了一把火:“没事的孩子,我们一起解决,哪怕不能解决,说出来也痛快些,好吗?”
父亲眼里决心一半,央求一半,击碎了宋岳筑起的脆弱心防。更何况,宋岳就不怎么对人设防,他一下就垮了下来,把自己这三个月的经历告诉了父亲。
自己变成虫子,然后蜕皮成蛹,与外星生物生生蝶达成共生关系,一直到最后,学会隐去翅膀,终于能出门。
宋岳尽量用简洁的语言,冷静的口气叙述这一切,他怕自己的委屈,引起父亲的挽留。
是的,宋岳早就想好了,只是来见父母一面。他深吸一口气,道别的时候到了。
宋岳接着说:“爸,我回来就是为了跟你们说一下我平安,过得挺好的,希望您和妈能放心。”
宋镇还处于大脑宕机状态,忽然听到儿子转移话题,没反应过来:“你什么意……”
“爸,是做儿子的不孝,没能过上您二老期望的平凡人的生活。”他拿出关机状态的手机,“您看,就像我之前说的,我已经是罪犯了,还是被特殊组织看到就要杀的那种罪犯,所以我到现在都不敢开手机。”
“爸,我不能拖你们下水,所以要走了,记得帮我跟妈问声好。如果有警察问起我去哪儿了,您不用遮遮掩掩地,就说我去大塔岭了。”
说完,宋岳紧紧地绷住嘴唇,生怕自己的呜咽漏出来,完全没有看到父亲那种近乎惊恐的疑惑。
男子汉大丈夫,敢做敢当,既然决定要逃了,就逃的彻底吧。他收起翅膀,就要离开家里,而这时,李春芳从卧室冲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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