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快来!"小师妹拽着我的袖子,发间红绸带在灯火中翻飞,"你看那个糖人,像不像爹爹教我们练剑时的起手式?"
陈生恩被她拉着挤过人群,糖画摊前的老者正将最后一勺金黄的糖浆倾倒在石板上。流动的糖浆瞬间凝固成持剑小人的模样,剑尖指着的方向恰好是城南铁匠铺的方位。
"老伯手艺真好!"小师妹将铜钱叮叮当当倒在木案上,"再画个挽剑花的动作!"她边说边比划起师傅教的基础剑式,腕间银铃随着动作清脆作响。
夜市的人潮裹挟着两们向前,各色灯笼在头顶摇曳。小师妹像只欢快的雀儿,从这个摊子蹿到那个摊子。她左手举着糖人,右手攥着刚买的胭脂,发间还别了支新买的竹节簪——那是用城南老竹林的青竹雕的,师傅最爱在那里晨练。
"师兄尝尝这个!"她突然转身,将冒着热气的油纸包塞到陈生恩怀里。揭开荷叶,里头的糯米鸡混着香菇香气扑面而来。"东街陈记的,爹爹上次夸过他们家的酱料。"
前面传来阵阵喝彩声,杂耍摊前围满了人。喷火的艺人将火把舞成游龙,火光映得小师妹腕间的银铃闪闪发亮。她踮着脚尖往里挤,陈生恩只好护在她身后,像小时候师傅带逛庙会时那样,用手臂隔开涌动的人潮。
"让让!让让!"身后传来吆喝声,几个挑着灯笼架的伙计快步经过。小师妹被挤得一个趔趄,陈生恩连忙扶住她胳膊。她腕间的银铃撞在手背上,刻着"平安"二字的铃铛是去年生辰师傅送的。
"对了师兄,"她站稳后眼睛忽然发亮,"过几日就是腊月二十三了,爹爹说这次让你自己选生辰礼!"她掰着手指数着摊位,"笔墨铺新进了徽州松烟墨,兵器坊有批西域来的陨铁......"
我正要开口,她已经蹦跳着往前跑去:"先看绸缎庄!爹爹说该给你做件新袍子了,上回你救落水孩子扯破的那件,他偷偷补了三个晚上呢。"
绸缎庄的老板娘认得两人,老远就掀开靛青门帘。"小月儿又来给师兄挑料子?"她笑着抖开一匹雨过天青色的锦缎,"这颜色衬少侠最合适,昨儿个陈掌柜家公子想要我都没给留。"
小师妹却径直走向里间,指尖拂过一匹月白色素锦:"爹爹说过,师兄练剑时最忌衣料沉赘。"她将布料对着烛光细看,"这匹织了暗纹却不压身,袖口收窄也方便......"
老板娘忍不住打趣:"知道的说是师妹,不知道的还当是小媳妇挑衣裳呢。"小师妹顿时红了耳尖,却仍坚持让我试了五套成衣,最后选定件窄袖束腰的练功服,说回去要让爹爹在襟口绣上青竹纹。
路过铁匠铺时已近二更,炉火却还烧得正旺。小师妹趴在窗边看王铁匠捶打剑胚,忽然轻声道:"师兄的剑还是十岁生辰时爹爹打的吧?该换新的了。"
"旧剑顺手。"陈生恩握了握腰间铁剑,剑柄缠的棉布还是去年小师妹给换的。她却不依,硬是拽着我进去挑了块玄铁坯,说要让爹爹亲自锻造。
归途经过五味斋时,她突然"哎呀"一声:"差点忘了爹爹嘱咐买桂花酿!"掌柜的笑着递来青瓷坛,坛口封着写有"严"字的红纸——这是师傅最爱的味道,每年只在腊月窖藏三坛。
两人抱着大包小包拐进巷子时,远远望见院门口晃动的灯笼。师傅高大的身影倚在门框上,手中还握着未完工的木剑鞘。见我们回来,他故意板起脸:"两个小崽子还知道回家?"却在小师妹举起桂花酿时破了功,笑纹里都漾着酒香。
小师妹叽叽喳喳说着见闻进屋,师傅落在后头轻拍我肩膀。他掌心粗粝的茧子擦过我颈侧,那是长年握剑留下的印记。"明日寅时,"他压低声音,"来竹林。"
檐下风灯忽明忽暗,照着师傅转身时扬起的衣角。那件旧袍子后襟处,隐约可见儿时练字蹭上的墨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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