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那日,阿喜的卦摊来了位身着缂丝旗袍的老妇人。她腕间翡翠镯子碰撞出清越声响,与街边商铺播放的电子音乐格格不入。"姑娘,能帮我算算这镯子的来历么?" 她掀开蓝布包裹的紫檀木盒,里面躺着件金光璀璨的唐代金缕衣。
阿喜的指尖刚触到金缕衣,一股寒意顺着血脉直冲灵台。她猛地缩回手,三枚铜钱 "叮" 地掉进龟甲 —— 卦象显示大过之睽,九二爻动。"老人家,这物件......" 她看着老妇人耳后隐约的朱砂痣,突然想起十年前在西安城见过的另一颗。
"这是我家祖传的嫁衣。" 老妇人轻抚金缕衣上的鸾鸟纹,"每代新娘出嫁时都要穿,可我女儿穿上后就......" 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手帕上洇开暗红血迹。
阿喜取出银针扎在她合谷穴,目光落在金缕衣的缀玉上。那些羊脂白玉的纹路里,分明藏着极小的生辰八字。"您女儿是不是在婚礼前夜开始咳血?" 她按住老妇人颤抖的手腕,"而且每晚子时,会听到有人在耳边唱《上邪》?"
老妇人惊恐地瞪大双眼:"姑娘,您......"
"这不是嫁衣,是血祭阵。" 阿喜将金缕衣收入袖中,"每代穿它的新娘,都是为了滋养衣中困着的怨魂。" 她突然皱眉,嫁衣上的鸾鸟纹竟在缓缓蠕动,"不对,这怨魂的气息......"
子时三刻,阿喜站在老妇人的祖祠前。月光下,七口朱漆棺材呈北斗状排列,每口棺材的合页上都刻着同一个生辰八字 —— 老妇人的女儿。她咬破指尖在掌心画符,棺木突然剧烈震颤,嫁衣的金缕化作血色藤蔓缠住她的脚踝。
"阿喜姑娘!" 老妇人举着油灯跑来,却被突然暴涨的藤蔓掀翻在地。阿喜望着藤蔓上闪烁的金纹,瞳孔骤然收缩 —— 那竟是用活人金线编织的噬心咒。
"原来是你!" 她对着虚空冷笑,"千年了,你还没死心?"
黑暗中响起沙哑的男声:"长生种,别来无恙。" 血雾中浮现出青面獠牙的鬼差,他手中铁链上挂着七枚金印,"这嫁衣吸够七世新娘的心头血,该送我去投胎了。"
阿喜指尖凝聚真火:"你杀了七世无辜女子,还妄想轮回?" 她掷出铜钱打落鬼差手中金印,却见金印落地化作七道血泉。
"天真。" 鬼差舔舐着嘴角的血沫,"你以为那些富豪所求的风水局,真是他们自己找来的?" 他突然甩出铁链缠住阿喜脖颈,"你破坏了我们那么多布局,该拿你长生血来赔!"
阿喜的铜钱已穿透鬼差琵琶骨,却见他伤口处涌出黑色黏液。她这才惊觉,这鬼差竟是用活人祭炼的尸傀。"神秘组织......" 她咬牙切齿,袖中嫁衣突然爆发出万丈金光。
"阿喜!" 老妇人的女儿突然出现在祠堂门口,她穿着染血的婚纱,手中握着半块铜镜,"这是我在阁楼找到的......"
阿喜看着铜镜上的饕餮纹,突然明白过来。她夺过铜镜砸向鬼差,镜中映出鬼差生前的模样 —— 竟是老妇人的曾祖父。
"原来是你!" 老妇人踉跄着扶住棺材,"你当年说暴病而亡,原来是......"
鬼差发出刺耳的尖笑:"我要你们林家世世代代给我陪葬!" 他化作血雾扑向老妇人,却被突然觉醒的嫁衣挡住。阿喜趁机将真火注入铜镜,在鬼差的惨叫声中,七口棺材同时炸裂。
当晨光染红祠堂的飞檐时,阿喜将金缕衣投入火盆。嫁衣燃烧时,七道白烟从火焰中升起,正是七世新娘的生魂。"去吧,往生极乐。" 她将往生咒打入空中,转身对老妇人说:"把祠堂改建成养老院,可解林家七世血光之灾。"
回到卦摊时,阿喜发现有人在她的钱箱里放了张纸条:"长生种,你的时间不多了。" 字迹是用朱砂写的,散发着淡淡的尸毒气息。她望着纸条上的血手印,突然想起鬼差最后的狂笑 —— 那声音分明与十年前追杀她的黑袍人如出一辙。
夜幕降临时,阿喜将三枚铜钱埋在梧桐树下。她抚摸着新刻的 "林夕" 印章,这是她在这座城市的第四个身份。街角传来卖糖画的吆喝声,她望着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突然想起 1925 年在北平城,有个总给她送糖葫芦的小姑娘,也有着一模一样的虎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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