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子时,吞金兽的哀嚎震碎七座镇魂碑。孙账房趴在墨家机关城残骸上,右手已被齿轮绞成肉糜,左手仍死死攥着《天工开物》残卷。地脉裂痕中涌出的不是岩浆,而是前朝铸剑师的怨气。
"好个噬主畜生。"陆砚秋踩着倒流的怨气逼近,铁甲虫正在啃食他左臂逆鳞。每片脱落的金鳞都映出不同画面:三百年前荼蘼夫人分娩时的血雨,王寡妇丈夫陈三被齿轮碾碎的脊梁。
吞金兽突然人立而起,兽瞳里转着孙账房的残魂:"墨家机关术...本就要噬主而活..."它吐出半截青铜鼎足,鼎足花纹竟与姜寒酥的虎符完全契合。地脉深处传来金铁交鸣声,十万柄锈剑破土而出,在空中拼成陈三的脸。
顾红药突然扯断药秤绳:"退后!这些剑怨在找替死鬼!"她将秤砣砸向兽首,砣中山河鼎碎片迸发青光。吞金兽惨叫着缩成拳头大小,兽皮簌簌脱落,露出里面墨家至宝"非攻匣"。
"原来如此。"陆砚秋并指抹过逆鳞,金血在空中写就四句谶语:
"机关算尽太聪明,
反误了卿卿性命。
十万剑魂齐恸哭,
方知铸剑为铸心。"
诗成刹那,十万锈剑调转剑尖,将孙账房残躯钉成血葫芦。非攻匣突然开启,涌出前朝铸剑池虚影——池中沸腾的竟是陆砚秋这些年收集的剑雨!池底沉着块龟甲,刻着"罗睺右目镇于此"。
姜寒酥的虎符突然飞入剑池,池水霎时化作血海。血浪中升起十二根青铜柱,每根柱上都绑着个陆砚秋的恶念化身。顾红药药秤砣坠地,颤声喊道:"是剜目刑柱!宁无咎篡改的《盗天策》里画过这个!"
铁甲虫疯狂啃噬青铜柱,虫腹显影的画面却让众人胆寒——每根刑柱都连接着六大反派的本命魂器。赵瘸子的铁锹插在公孙蚀的水镜台上,荼蘼夫人的红轿正驶向幽冥鬼母的蛇窟。
"好大的手笔。"陆砚秋引剑剖开左臂逆鳞,龙骨显形的刹那,十万剑魂突然齐诵《铸剑经》。声浪震碎血海,露出池底真正的秘密:三具纠缠的白骨,分别握着《盗天策》、山河鼎耳和半块虎符。
姜寒酥突然泪如泉涌:"那是我前世..."她脖颈浮现绞痕,魂魄被吸入白骨手中的虎符。顾红药急掷药秤,秤盘却盛满黑色曼陀罗——此花只在荼蘼夫人轿辇途经处盛开。
地脉深处传来锁链断裂声,非攻匣里飞出九千机关雀。每只雀喙都衔着孙账房的记忆碎片:三年前他往剑雨掺入银砂时,宁无咎正在水镜里修改《沉洲商经》。
"该收网了。"幽冥鬼母的声音从机关雀体内传出。雀群突然自燃,灰烬凝成血契文书,正是当年六大反派签下的"弑天盟约"。陆砚秋的名字赫然在列,朱砂印鉴却是婴儿足纹!
铁甲虫们发疯般撞向刑柱,虫壳拼出句古老箴言:
「铸剑者终为剑役
弑天者必遭天噬」
陆砚秋突然大笑震落额间冷汗,引剑挑破契约文书:"好个偷天换日的把戏!"剑气触及朱砂印的瞬间,婴儿哭声从地脉深处传来——那哭声竟与他在荼蘼夫人红轿中听过的魔音一模一样。
青铜柱突然软化,将众人拖入铸剑池幻境。陆砚秋再睁眼时,手中握着滴血的盗天笔,面前跪着被剜去双目的宁无咎。池水倒映出的,却是荼蘼夫人抱着婴儿轻唱摇篮曲的画面。
"原来我才是..."他猛然捂嘴,鲜血从指缝渗出。池底白骨缓缓站起,其中一具的右手逆鳞,正与他左臂龙纹严丝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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