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种前一天，青石沟的狗集体发了癔症。
赵家院墙上爬满壁虎，疯二叔蹲在枣树下抠泥巴，非说土里埋着前清的铜钱精。
晌午日头最毒时，春玲姐蒸的玉米饽饽出了锅。
本该浑圆的窝头不知怎的歪七扭八，倒像串连起来的铜钱印。
满囤正要掰开吃，忽听院外炸开声尖叫："赵家招邪啦！"
王麻子的婆姨瘫在门槛上，手指着蒸笼直哆嗦。
林茂才叼着烟袋锅凑近瞧，烟灰簌簌落在饽饽上：
"这是古墓里的阴钱纹！要克死全村的！"
消息比野火窜得还快。
未时三刻，赵家院里挤满看热闹的，驴槽旁供起香案。
跳大神的孙婆子甩着铃铛唱："铜钱精要吃童子鸡..."目光直往满囤裤裆瞟。
"放屁！"
春玲姐抄起锅铲要拼命，被爹拽住裤腰带。
老汉佝偻着摸出油纸包，里头的青霉素瓶在日头下泛冷光，那是用大姐嫁妆换的救命药。
疯二叔突然蹦上石磨，抓把玉米面往天上撒："天女散花喽！"
面粉扑了孙婆子满脸，呛得她直打喷嚏。
人群哄笑中，满囤瞥见林晓梅猫腰钻进柴垛，相机镜头对准蒸笼。
酉时刚过，村口来了辆绿皮吉普。
文化馆的宋干事夹着公文包下车，呢子裤脚沾满牛粪。
后头跟着的年轻助手，脖上吊着罗盘晃悠。
"老乡，这个纹样很有研究价值啊！"
宋干事掏出放大镜端详饽饽，"像是商周时期的贝币图腾..."
话音未落，孙婆子扑通跪下："官老爷显灵了！"
满囤蹲在磨盘后啃黄瓜，瞧见助手偷偷往饽饽上撒粉末。
林晓梅突然从草垛钻出，军装蹭满苍耳："他们在做碳十四检测！"
姑娘的麻花辫炸了毛，活像只护崽的猫。
夜幕降临时，赵家院成了战场。
宋干事要带走饽饽当文物，孙婆子举着桃木剑拦路，春玲姐攥着菜刀守蒸笼。
疯二叔骑在墙头学鸡叫，吓得吉普车喇叭乱响。
"都消停！"
王麻子敲着铜锣挤进来，算盘珠子崩落满地，"公社说要搞民俗旅游，这饽饽能当景点！"
他弯腰捡珠子时，后腰露出半截西沟村的酒票。
满囤趁乱摸走个饽饽，就着月光细看。
饽饽底的纹路竟和奶奶尿盆底的铜钱印一模一样！
正发愣时，苏文清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香水味冲得他连打三个喷嚏。
"小阿弟，阿拉给你变戏法。"
女知青指尖夹着洋火，蓝火苗舔过饽饽，显出个"卍"字符。
满囤刚要细看，林晓梅的煤油灯晃过来："这是化工厂排污管的编号！"
三更天，赵家人被锣声惊醒。孙婆子领着村民举火把围院，要"驱铜钱精"。
春玲姐抄起顶门杠横在门前，脸上的疤在火光里狰狞："谁敢动俺家粮囤！"
混乱中，满囤被挤进柴房。月光透过窗棂，照见疯二叔在墙上画符，歪扭的线条竟是排污管走向图！
外头突然炸响二踢脚，林晓梅举着喇叭喊："县里电话！青石沟入选传统村落！"
宋干事再次出现时，吉普车顶绑着大红绸花。
他握着爹的手直晃："老同志，你们家的饽饽是文化遗产啊！"
王麻子趁机往公文包里塞了包大前门，笑得满脸褶子开花。
庆功宴摆在打谷场。
孙婆子改唱《东方红》，西沟村的秧歌队扭得七零八落。
满囤蹲在草垛后，发现饽饽上的符号遇水显影，竟是化工厂的排污密码！
后半夜，满囤摸到河滩。
月光下，林晓梅正往排污口贴封条，苏文清举着相机拍远景。
对岸突然亮起车灯，张瘸子挥舞铁锹冲来："敢断老子财路！"
三人滚进芦苇丛时，满囤怀里的饽饽掉进污水。
饽饽瞬间膨胀爆开，浮出团棉絮状物体，正是上月丢失的青霉素药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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