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初刻，苍渊王朝的雾气裹着煤灰在瓦檐上结出黑霜。陆昭野蹲在朱雀大街的暗渠边，蛛丝手套正粘起半片染血的齿轮。这枚黄铜构件边缘异常光滑，分明是蒸汽动力全开状态下被暴力扯断的。
"第七个。"他对着渠水里的倒影竖起三根手指，"这个月第七次被老家伙们踢来扫街。"
水面突然泛起涟漪，二十步外的馄饨摊传来争吵。卖汤饼的老汉揪着个青衣少年，粗陶碗在地上摔成八瓣。陆昭野本能地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挂着现代带来的多功能军刀，此刻却只有块油腻的巡夜木牌。
"不良帅有令！末席神捕陆昭野玩忽职守，即日起发配证物房洒扫！"三天前那老太监的尖嗓门又在耳畔炸响。陆昭野狠狠碾碎脚边的煤渣，那夜他不过是用醋液显出了掌印，竟被斥为"妖术惑众"。
馄饨摊的争执突然升级。老汉举起铁勺要砸，少年袖中寒光乍现。陆昭野抄起墙角的竹簸箕甩过去，竹篾精准卡住匕首。汤汁四溅中，他瞥见少年虎口有圈淡青色刺青——天工阁三级匠师的徽记。
"丙字坊的工匠月俸十五两，犯得着偷两文钱的馄饨？"陆昭野甩出巡夜牌压住对方腕脉，"更何况..."他忽然凑近少年衣领轻嗅，"桂花香？这个季节长安城哪来的金桂？"
少年突然剧烈抽搐，嘴角溢出蓝黑色黏液。陆昭野掰开他下颌时，发现舌根处嵌着微型齿轮，正以每分钟三百转的速度搅碎喉管。
"见鬼！"他扯下腰带缠住少年脖颈，"谁给你装的咬舌机关？"
濒死的工匠突然瞪大双眼，用最后气力在煤灰地面划出三道爪痕。陆昭野摸出随身酒壶倒出烈酒，液体渗入刻痕后竟浮现出星轨图案——正是三日前女尸后背的烙印。
"星轨教的往生印..."他后背泛起寒意，这是只有不良帅才能调阅的绝密卷宗。
急促的齿轮摩擦声撕裂夜幕。三架铜铸巡夜机关兽破雾而来，兽瞳喷着靛蓝蒸汽。为首的机关兽张开獠牙巨口，吐出盖着猩红火漆的铜管。
"天工阁急令！不良府末席神捕陆昭野即刻前往停尸房！"机关兽腹腔里传出姬无瑕冷冽的嗓音，"敢迟到半刻钟，我就用解剖刀给你纹个全身刺青。"
陆昭野对着机关兽竖起中指，这个现代手势在蒸汽灯光下投出诡异的蝎尾状阴影。当他踏进玄武巷时，浓雾中忽然飘来一丝甜腻的桂花香。视网膜上闪过蜈蚣状的透明虚影，等回过神来，手里竟攥着片带血的桂花瓣。
---
铜门开启的刹那，血腥气裹着冰碴扑面而来。陆昭野的鹿皮靴踩在青砖上吱呀作响，七丈见方的密室中央，青铜解剖台正以诡异的角度自主旋转。三十六个齿轮贯穿尸体，在蒸汽驱动下演奏着死亡交响曲。
"把门关上。"清冷女声从头顶传来。姬无瑕倒悬在琉璃穹顶的星宿浮雕间，银灰襦裙缀满铜质解剖工具，机械义肢的齿轮咬合声与尸体共鸣，"敢让煤灰落进来，我就用你的肠子擦地。"
陆昭野仰头看见她裙裾下的鎏金腿甲，膝盖处的莲花状机关正渗出淡蓝冷凝液："大小姐的出场方式越来越像话本里的盘丝洞妖精了。"
"总比某些人用醋验尸的野路子强。"姬无瑕翻身落地，袖中弹出精钢镊子夹住迸射的骨渣，"这是天工阁送来的机关傀尸，要完整送还..."她突然僵住，镊尖悬在断臂处半寸不动。
陆昭野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断裂的血管里竟嵌着粒棱形冰晶。蒸汽灯扫过的瞬间，冰晶折射出妖异的靛蓝色，与尸体脖颈处的星轨烙印交相辉映。
"龙涎冰。"姬无瑕的声音突然沙哑，"三年前圣上下令销毁的禁药。"她转动穹顶的角宿星雕，整面西墙轰然翻转，露出上百个檀木药柜，"但这里的库存早在永夜案后就..."
陆昭野突然抓起她的手按在解剖台边缘。齿轮咬合的瞬间，两人指缝间同时渗出鲜血。混着血的蒸汽在空中凝成串梵文，正是时隙虫苏醒的前兆。
"你找死？！"姬无瑕甩开他的手，却发现血珠正逆着重力飘向尸体断臂处。那些血珠触及伤口的刹那，竟凝结成糖霜状的晶体。
浓烈的桂花香轰然炸开。陆昭野视网膜爬满透明蠕虫的虚影，等视野恢复时，赤璃鬼市的血月正悬在头顶。赫连雪的猫耳擦过他脸颊，染血面纱下传来轻笑："陆神捕的出场，比我们巫祝的传送阵还精彩。"
---
鬼市高台上，三尺高的提线木偶正在演绎焚尸场景。当火焰升腾的瞬间，陆昭野清晰看到傀儡手中的凶器——天工阁特制蒸汽点火器。台下聚集的蒙面客们抛洒血玉币，欢呼声震得屋檐铃铛叮当作响。
"三天后戌时三刻，西市绸缎庄。"赫连雪指尖绕着血玉粉绘制的符咒，"凶手会在这里用磷粉烧死绸缎商全家。"
陆昭野摸到腰间突然出现的玄溟海图，羊皮卷上还沾着未干的海盐："这是..."
"时空伴生现象。"巫祝的猫耳在月光下泛着咒文红光，"当三个王朝的命案产生因果纠缠，证物就会跨时空投射。"她突然贴近陆昭野的耳垂，"就像此刻，玄溟联邦的女船长正在..."
浓雾骤起，陆昭野又被扯回苍渊停尸房。铜壶滴漏显示已过卯时，他的巡夜服结满冰碴。姬无瑕的罗盘仪显示时空跳跃持续三个时辰，但在他感知中不过瞬息之间。
更恐怖的是解剖台的变化——原本贯穿尸体的齿轮竟自动重组，拼出镜夫人的笔迹：「致亲爱的小野：当三个时空的齿轮同时崩坏，你猜哪边的尸体先睁开眼睛？」
---
陆昭野扯开衣襟，心口处浮现素商半透明的身影。少女正舔着指尖的糖霜，裙摆下伸出数十根透明触须缠住他的肋骨："主人心跳好快呀~是看到血腥场面兴奋，还是被赫连姐姐撩拨了？"
"解释清楚！"他捏碎手心的血晶，"为什么穿越时会看到未来凶案？"
素商突然钻进他胸腔，冰凉触感顺着血管游走："因为时隙虫暴食的是宿主的'可能性'呀~"她的笑声在心脏里震荡，"您每破一个案子，就有三个平行时空的您被吞噬呢~"
窗外传来五更鼓响，晨光刺破蒸汽雾霭。陆昭野突然发现尸体的左手小指微微抽搐——那分明是活人才有的神经反射。当他举起放大镜细看时，整具尸体突然炸成漫天齿轮，锋利的齿刃在墙面刻下新字：
「第二局开始：请找出三个时空的交汇点，否则午时三刻将有三十六具机关傀尸同时暴走。」
姬无瑕的银质发簪突然抵住他咽喉："你身上为什么有赤璃巫祝的血玉粉？"她的机械义肢弹出锯齿刀片，"还有这些糖霜...和上个月女帝遇刺案的证物完全一致。"
陆昭野苦笑着举起双手，袖中滑落半片带桂花瓣的齿轮。当啷声响中，两人同时瞥见碎片内侧的刻字——那是用现代简体字写的「救命」。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