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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章宝琛”来“启功”笔墨

《汉字风流》 醉后啸岛/著, 本章共1686字, 更新于: 2026-08-14 0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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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7年,启功被莫名其妙地划成“右派分子”。

回到家中,章宝琛不解:“他们怎么会让你当这个‘右派’呢?”

启功苦笑着宽慰她:“你想想,这不是明摆着吗?咱家是封建家庭,我受的是封建教育,划我‘右派’不算冤。”

启功在妻子面前幽默,还是难以掩饰他内心的苦楚。

章宝琛见启功痛苦,紧紧抱住丈夫泣不成声:“以前那么苦的日子都挺过来了,还有什么能够难倒我们?如果你有个好歹,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劝启功:“谁批你骂你,你都不要怕,陈校长知道你是好人,我也知道你是个好人。”

她深知启功爱讲话,就把自己的经验告诉他:“有些不该讲的话,你要往下咽,使劲咽!”

启功听了妻子这些朴素的话语,心头涌出一股暖流,解开心结:总会有拨云见日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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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后,启功又重登讲台,取得了重大成就。正当他全力以赴地在学术上冲刺时,1966年他再次被迫离开讲台。

经历了许许多多的风风雨雨,启功内心出奇地平静。他想:“不让我公开读书写作,我就私下里治学。”

章宝琛偷偷地把启功的藏书、字画和文稿用纸包了一层又一层,捆放在一个缸里封好,在后院的墙角下挖了一个洞,深深地把缸埋在地里。

1975年,章宝琛积劳成疾一病不起,章宝琛感觉来日不多,与启功耳语。

启功大惊,即刻赶到后院拿起铁锨,照章宝琛所说的墙角处挖下。

在深土层终于挖到一个大缸,搬上一看,一共有4个麻袋。麻袋内,一层层的厚纸包裹着一幅幅启功早年的书画作品、一本本文稿藏书。

从1930年到1960年的启功作品,竟然保存完好,无一遗漏。

捧着自己的心血,启功的心剧烈颤抖,有种劫后重逢的感觉。

他完全没有料到:章宝琛这个文化疏浅的弱女子竟敢冒如此风险来珍藏他的作品,这需要多大的勇气。

一生得宝琛这一知己,足矣。

在生命的最后日子里,章宝琛对着启功:“我死了,你一定要找个人照顾你。”

启功哀伤:“老朽如斯,不会再娶,下世我们还做夫妻。”

数月后,章宝琛撒手人寰,启功悲痛欲绝。

在妻子坟前,启功喃喃低语:“你跟着我没过上一天好日子,我应该多受些苦才对得起你。”说着启功双膝跪地,深深地给章宝琛磕了个头。

妻子走后,启功长久地沉浸在无尽的哀思之中,写了催人泪下的《痛心篇二十首》,以极朴素的语言表达了他与老伴之间生死相依的深厚感情:“结婚四十年,从来无吵闹。白头老夫妻,相爱如年少。相依四十年,半贫半多病。虽然两个人,只有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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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北师大为启功平反,工资加一级,可启功把这好事让给了更需要的人。

学校问他有什么意见,启功喟然感叹:“改与不改,对我都无所谓了。当初我被划为‘右派’分子而特别为我揪心的两个人,一个是我恩师陈垣,另一个是我妻子。现在,这两个人都不在了……”启功不禁潸然泪下。

平反后,给启功做媒的人络绎不绝,有人不经启功同意,直接领女方前来“会面”。把启功吓坏了,他一再谢绝朋友们的美意,表示不愿再娶。

启功一生无儿无女,妻子去世后,他一直过着孤独而清苦的生活。启功把卖字画和稿费所得的200多万元全部捐给了北京师范大学,而自己却住在简陋狭小的房子里。粗茶淡饭一碗面条、一碟黄瓜条拌炸酱是一餐。

启功不止一次对朋友说:“老伴在时,连看来极普通的要求,我都没能满足她,她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她虽死而无怨,我却更加难受,我们是‘有难同当’,却不能‘有福同享’。今天我的条件越好,心里就越不好受,我今天得到的一切,已经觉得名不副实了,怎么能安心地享受这一切呢?”

启功痛心和遗憾的是,章宝琛在清贫与辛劳中度过一生,从没有机会出游一次。

晚年,友人多次邀他游山玩水,启功都拒绝了。

当看到别人双双相随,启功触景生情,想起老伴他就想哭。

一代巨匠,为这个“姐姐”独守了30年的空床。

2005年6月30日,启功先生在北京逝世,享年93。按他遗愿,启功与章宝琛合葬。

婚姻始于旧礼的偶然,终成灵魂的必然——她以主妇的双手护住他的笔墨,他用一生书画来读懂她的沧桑,她将柴米油盐淬炼成他的精神知己,前世今生,她用“章宝琛”诠释对丈夫的“启功”。

人间烟火尽,阴阳隔世时,他把余生的独守化作对她最重的承诺;那句“来世还要做夫妻”,不是虚幻的慰藉,而是将转瞬即逝的相伴,活成了超越时空的永恒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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