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青石板路在车轮下愈发粘腻,轮胎纹路里嵌着的柳木灰发出细碎爆鸣。后视镜中的纸扎人队列突然齐刷刷转向,塑料眼珠在车灯余光里折射出荧绿色幽光。章光澈的喉结动了动,仪表盘上的精气值开始以五倍速度暴跌,猩红的数字从41跳至37只用了两秒。
“娘的,这可比上一单邪乎多了。”章光澈顾不上身后的异变,只是一味的向五帝钱导航仪所标注的方向行驶。
穿过无数低矮小土房,直到APP界面提示抵达目的地。章光澈一个转向刹在原地。抬头一看,只见红砖院墙爬满暗红色苔藓,缝隙间渗出黏腻的尸油,在月光下泛出铁锈般的幽光。两扇脱漆的朱红大门半敞,门环是青铜铸造的饕餮首,獠牙间卡着半截腐烂的纸钱。门槛下横着一道血线,早已干涸成黑褐色,却仍能嗅到浓重的腥气,像是有人曾拖着尸体反复碾过此处。
“这,这我放门口应该就算完成订单了吧。”章光澈将篮子放在往门槛里面多一点的距离,可订单却迟迟没有更新状态。章光澈无奈,只能穿过门洞,走进庭院,庭院中央立着一棵枯死的槐树。树干虬结如老人痉挛的手指,枝杈上挂满褪色的“引魂幡”,布条末端系着铃铛大小的头骨。风过时,骨铃相互撞击,发出空洞的“咯咯”声,仿佛有无数牙齿在暗中咀嚼。树根处隆起数十个土包,每个土包前都插着三炷未燃尽的香,香灰堆积成扭曲的小人形状,手脚皆以红线缠绕。
正厅的雕花木窗悉数破碎,窗棂上黏着密密麻麻的纸扎碎片。仔细看时,那些碎片竟是残缺的人脸,胭脂晕开的腮红浸在雨水里,化作蜿蜒的血痕淌下台阶。厅内供桌上摆着七盏长明灯,灯油浑浊发绿,灯芯竟是蜷曲的婴儿胎发。火光摇曳间,墙壁上的影子忽然扭曲膨大——那根本不是人影,而是无数肿胀的饿鬼轮廓,正朝着供桌方向匍匐叩拜。
火光摇曳间,墙上投出高瘦人影——头戴尖顶范阳笠,腰悬哭丧棒,分明是阴差轮廓。人影忽而分裂成三,手持铁链在墙面游走,链条刮擦声与井底的呜咽遥相呼应。
东厢房的门扉被铁链层层缠绕,锁头刻“无常司”篆文。推门时,铁链自动解落,发出金铁交鸣的惨叫声。房内四面墙贴满缉魂令,朱砂批注的姓名不断渗出血珠。房梁垂下数百条麻绳,每根绳结都系着一枚铜钱大小的“阴差腰牌”,牌面浮雕獬豸兽,背面刻着生辰死忌。腰牌无风自动,相互撞击间,地面渗出黑水,渐渐凝成戴枷女鬼的轮廓,又被铁链骤然扯碎。
“将笼屉放于此处。”沙哑地声音响起,章光澈转身却见雾气凝结成阴差身影——惨白的面孔模糊不清,唯有腰间“缉”字令牌泛着磷光。
章光澈连忙将篮子放在供桌上,随后退出大院。刚迈出门槛,只听院内一声低吼 “路引不全者……随我去孽镜台——”
双手拧死油门,伴随一阵低鸣,电动车载着黄夹克男子飞速驶向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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