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那史炳彪一双眸子已是微微泛红,显是酒意上涌。
他借着几分燥热,话语间带着浓浓的挑衅之意:“路兄弟,听吴大哥说你使得一手好拳法。不如咱们趁着酒兴,切磋切磋,也让大伙儿开开眼,见识见识你的功夫?”
路云和本不欲与他纠缠,放下酒杯,缓缓说道:“史兄谬赞,小弟这点微末功夫,不过是庄稼把式,平日里活动活动筋骨,强身健体尚可,哪里敢在诸位英雄面前献丑?今日是叶大当家设宴为咱们接风洗尘,咱们只管开怀畅饮,切磋之事,还是改日再议。”
说罢,又举杯向叶老爷子遥遥一敬。
叶老爷子见他言辞得体,举止有度,不卑不亢,既不逞强好胜,也不畏缩怯懦,少年老成,心下更添欢喜。
史炳彪见路云和软中带硬地回绝了自己,脸上有些挂不住,心中那股子妒火烧得更旺。
他“腾”地一声站起身来,只觉一股热血直冲顶门,身形也禁不住晃了一晃,左脚“砰”的一声踏在长凳之上,右手中那碗本已见底的酒被他往桌上重重一顿,“啪”的一声,几滴残酒飞溅而出,在桌面上留下点点酒渍。
他粗声大气地吼道:“怎么?路兄弟这是瞧不起我史某人?还是怕输了丢脸面,不敢应战?你若是怕了,趁早说个明白,我史炳彪也不是那等强人所难的无赖!”这几句话说得极不客气,宛若连珠炮一般,席间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众人脸上都变了颜色。
路云和见他这般咄咄逼人,一股少年人的气血也涌上心头,暗忖:“我好言好语与你说话,你却这般不识抬举,三番两次寻衅滋事,真当我是泥捏的不成?也罢,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也省得你日后来烦扰我!”
当下便道:“史兄盛情难却,那咱们就点到为止,切莫伤了和气。”
两人在院中相对而立,路云和抱拳一礼,道:“史兄,请了。”
史炳彪却似未闻,一双眸子瞪得溜圆,蓦地暴喝一声,身形疾若脱兔,一个箭步抢到路云和身前,右拳挟着劲风,直取路云和面门。这一拳迅猛无伦,正是史家拳法中的绝招“开山裂石”。
路云和眼见拳风扑面,却似浑不在意,身形一晃,待那拳头离自己面门尚有尺许距离时,身子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微微一侧,左手如灵蛇出洞,闪电般探出,五指箕张,一把扣住史炳彪手腕,右手同时握拳,腰身一拧,一招行伍长拳中的“千军破敌”,挟着风雷之势,直击史炳彪前胸。
这一招来得突兀之极,在场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史炳彪已是胸口中拳,如遭铁锤重击,一股沛然巨力涌来,身子登时倒飞出去,“扑通”一声摔倒在地,直挺挺地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地尘土。
众人见路云和只一招之间便将史炳彪击倒,都不禁暗暗喝彩。
史炳彪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只觉胸口如焚,五脏六腑似已移位,一张脸涨得通红。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连对方一招都接不住,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强忍疼痛,嘶声道:“再来!”说着,双腿猛一蹬地,身子箭一般射出,又向路云和扑了过去。
路云和见他仍不服输,眉头微皱,心道:“这厮好生不识趣,既已输了一招,便该知难而退,如此纠缠不休,真令人厌烦!”
他却不知史炳彪自幼习武,仗着一身功夫,在镖局横行惯了,何曾吃过这等大亏?此刻只觉胸中怒火如沸,哪里还顾得上许多?
当下路云和也不再留手,眼见史炳彪双腿蹬地,身子如离弦之箭般扑来,他冷哼一声,脚下步伐变幻,倏忽间已欺到史炳彪身前。
史炳彪只觉眼前一花,路云和的身影已然消失,心中暗叫不好,正待变招,却觉颈侧一麻,一股大力袭来,原来是被手掌劈个正着,眼前一黑,身子一软,便如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
这一招正是行伍长拳中的“阵风突袭”,讲究的便是一个“快”字,出手如风,迅捷无伦,让人防不胜防。路云和方才那一闪,用的却是行伍长拳中的“云行步移”,身形飘忽不定,如云似雾,让人捉摸不透。
他这两招之间衔接得妙到毫巅。史炳彪只觉颈间一麻,身子便已不受控制地栽倒下去,四肢不住抽搐,想要挣扎着爬起,却只觉浑身酸软无力,竟是半点力气也使不出来。
叶老爷子捋着银白长须,暗自点头称许。一旁的叶织桐瞧得有趣,拍着一双白玉也似的小手,娇声笑道:“好!好!路大哥这一招使得真俊!”。
史炳彪连败两阵,他老子史金明在旁瞧得明白,眼见儿子这般不济,脸上也自无光,平日里本就护短,当下里一声虎吼,叫道:“路少侠好功夫,小儿无用,老夫来讨教两招!”飞身而出,已闪到路云和身前。
“好不要脸!”叶织桐在一旁惊呼,“爷爷,您快拦住史叔叔。”
叶老有意考较路云和的真实功夫,并未阻拦。
史金明浸淫武学数十载,功力深厚,史家拳法更是炉火纯青。他跨步向前,一拳直轰而出,势大力沉,不带半点虚招,这招“开山裂石”远非史炳彪所能及。
路云和见这一拳来势凶猛,不敢硬接,脚下“云行步移”展开,堪堪避过拳锋。
哪知史金明变招奇速,左拳紧随而至,如流星赶月,直取他的胸口。路云和只觉一股劲风扑面,双臂交叉,使得一招行伍长拳中的“铁壁铜墙”护住要害。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一股巨力袭来,路云和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双臂酸麻,体内气血翻腾,暗自心惊:“好霸道的拳劲!”
史金明拳势愈发沉猛,一招“猛虎跳涧”,右拳自上而下,砸向路云和头顶。
路云和身子一矮,使一招“地趟腿”扫向史金明下盘。
史金明冷哼一声,随即跃起,双脚连环踢出,正是一招“狂风骤雨”,腿影重重,向路云和袭来。路云和就地一滚,避过腿风,随即一个“鲤鱼打挺”跃起,双拳齐出,直取史金明中宫。
史金明见他来势凶猛,不退反进,一招“铁索横江”,双臂横扫,封住路云和的攻势,紧接着右肘如锤,狠狠砸向路云和的胸口。路云和连忙侧身闪避,同时右掌化刀,劈向史金明的手肘。史金明手肘一沉,避开掌刀,左拳顺势挥出,直击路云和的面门。
情急之下,路云和将头一偏,险之又险地避过这一拳,同时右脚闪电般踢出,正中史金明的腿弯。史金明吃痛,身形一晃,攻势不由得缓了一缓。
路云和当即身形一转,后退数尺,趁势调匀呼吸。
史金明刻不容缓,双拳倾泻而出,两人眨眼之间已经拆了二三十招。
但史金明的攻势愈发凌厉,路云和左支右绌,疲于招架,使来使去都是行伍长拳中的“千军破敌”、“阵风突袭”等基本招式,虽也熟练,但史金明浸淫武学多年,拳法老到,每一招都似千锤百炼,去势虽缓,却后劲凌厉。每每在路云和招式将老未老之际抢先出手,逼得他不得不回防自救,一时间险象环生,落尽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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