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山抬起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们本来是想去邻市散散心。”
他说着，痛苦地闭上眼，声音里全是自责。
“都怪我！我不该提议去旅游的！”
“要不是我……”
姜絮微微蹙眉，直觉告诉她，事情肯定没这么简单。
她组织了下语言，委婉地问道，“沈市长，车祸发生前，车子没有任何异常吗？”
“按理说，您的专车应该都有定期保养，不该突然出现问题的。”
沈青山被她的话点醒，倏地抬起头。
是啊。
太不正常了。
他努力回想着当时的细节，脸色愈发难看。
“刹车失灵了。”
“刚上高速没多久，车速就控制不住，越来越快。”
“直到……直到撞上护栏，翻了出去。”
高速上刹车失灵，车毁人亡的概率极高。
这分明是想置他们夫妻于死地！
到底是什么人？
什么仇什么怨？
姜絮的目光，下意识地瞥向了不远处的沈梦清。
沈梦清接触到她的视线，心里咯噔一下。
她慌忙低下头，抬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装作自己在哭。
看什么看！
这个贱人！
鹤枭顺着姜絮的视线看，心中了然。
但这事不能现在就点破。
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他上前一步，手臂自然地环过姜絮的腰，将她虚弱的身子揽进怀里。
不等人反应过来，他又看向沈青山，语气惋惜又真诚。
“沈市长位高权重，官场上难免会得罪些人。”
“或许，是某些人铤而走险，下了死手。”
沈梦清听到这话，心里那块高悬的石头，悄悄落了地。
还好还好。
暂时没扯到她身上。
而姜絮则被他突然的亲近弄得一愣。
献血后的虚弱感还未褪去，此刻被他紧紧圈在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脸颊不由自主地泛起红晕。
他……他干什么？
鹤枭低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嗓音好听得能让人怀孕。
“别急。”
随即，他抬眸看向沈青山，又是那副清冷矜贵的样子。
“警方那边应该已经把事故车辆送去检查了。”
“是不是人为，很快就会有结果。”
“您先安心等沈夫人的消息。”
“看在赞助合作的份上，星河这边，也会动用关系帮忙调查。”
不然，他的小絮该寝食难安了。
姜絮这会儿也彻底明白了他的用意。
确实。
如果真是沈梦清下的手，现在点破，万一她狗急跳墙跑了，或者做出更极端的事，反而麻烦。
沈梦清也适时地从病床上下来，走到沈青山身边，声音哽咽地安慰道，“爸，您别太担心了，妈一定会没事的。您也要保重身体啊。”
她眼眸湿漉漉的，看起来可怜又无辜。
可沈青山看着她，只觉得一阵心寒。
扪心自问，他们夫妻对她真的够好的了。
可她却因为曲曲胃疼，就不肯献血。
甚至不惜装晕来躲避。
现在这副惺惺作态，又是演给谁看？
再次开口时，他的声音里全是淡漠，仿佛那点仅剩的父女情也没了。
“你不是胃痛吗？”
“这里有医生护士，用不着你，回去吧。”
沈梦清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她咬着唇，眼泪又掉了下来，委屈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抽抽噎噎地转身离开了。
人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鹤枭这才缓缓松开了圈着姜絮腰身的手臂。
他退开半步，目光落在她依旧苍白的脸上。
他低声道，“刚刚……”
姜絮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有些发晕的太阳穴。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怕我露馅，不怪你……”
刚才抱我。
当然，最后那几个字她没说出口。
抱都抱了，也事出有因，再说这些，反倒显得她矫情了。
一旁的沈青山自然也听到了他们的话。
他骤然转过头，死死地看向他们，似乎想要一个答案。
“什么露馅？”
鹤枭没看他，而是直接拿出手机，拨通了唐宁的电话。
“唐宁。”
“立刻去查沈梦清最近一周的所有行踪。”
“特别是，有没有跟任何车行或者汽车修理厂的人接触过。”
电话那头，唐宁的声音带着几分错愕，但还是立刻应下。
“是，鹤总。”
挂了电话，鹤枭将手机收起，目光这才重新落回沈青山身上。
沈青山整个人都僵住了。
鹤枭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
他怀疑，这场车祸，是梦清做的？
这怎么可能！
那是他的女儿啊！
虽然她最近做了很多错事，让他失望透顶。
可她怎么会……
怎么会对自己的亲生父母下这种毒手？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他的语气还带着几分怒气。
“鹤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梦清她不可能会这么做吧？”
姜絮看着他几近崩溃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当局者迷。
她上前一步，声音依旧清冷，却字字清晰。
“沈市长，您好好想想。”
“沈梦清为了沈家的继承权，之前都做了些什么？”
“如今她继承权被剥夺，眼看就要一无所有。”
“可如果……”
“如果您和沈夫人都不在了呢？”
“那她，是不是就成了沈家唯一的继承人？”
这番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狠狠地扎进了沈青山的心脏。
是啊。
如果他们夫妻俩死了……
那沈家的一切，就都是她的了。
意识到这一点，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靠在了冰冷的墙上。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鹤枭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又补上了一句。
“亲子鉴定，也是可以被篡改的。”
“你不也在调查这事了吗？只不过碰到了阻碍。可你想想，要是这里头没什么事，凭你的身份，要调查这事还不简单？”
轰！
沈青山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是了。
区区亲子鉴定而已。
他动用权利倒查记录时，一开始确实收到了阻碍。
是后面又打了招呼，才查到的。
估计在那个时间，数据就已经被人做过手脚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
那梦清是不是真的如他和老婆猜测般，不是亲生的。
他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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