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微微亮，下人们就被叫到院子站着。
这时的风最是寒冷，光靠他们那粗布薄衫，站得住才怪了，即使困得睁不开眼了，打个哈欠都不敢明目张胆，生怕被管事的看见，免不了一顿骂。
“你们一个二个的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今天要是给我搞砸了，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她们三个站在后排，梦蝶又在拉着露云叽里呱啦，表情丰富，边往前面瞅，冉青还是没精神，耷拉脑袋，转下脖子视线不经意间和露云撞上，发现对方也在盯着她。
清透眼神里是审视是怀疑是不解，本不该出现在这样一个年纪的女孩身上，盯得她底气不足，对上两秒就匆匆移开。
从其他下人口中得知，今天家主夫人宴请许多文人行客来府中参加一场宴会，据说是为了给她那不成器的儿子结交盟友，不惜违背当今召说的节俭为民。
高门高户被多少眼睛盯着。
中间宾客陆续到了，聚在堂内左右寒暄，即使不知对方身份如何也像多年老友般客气，字字句句都在打探，而若是有人来问就抿嘴淡笑转移视线。
“哎，听说了吗，关于上面的传闻”
一名书生打扮的人将扇边挡于嘴角，轻声呼唤另一名挨着的男子，吸引了在后面站着等待侍奉的冉青。
她可没故意听啊，无奈这两人的交谈声就在耳朵边。
那名被打扰到的男子原本不想加入这场对话中，可边上坐着那么多人，最起码的风范还是要有的，便附和着应下：
“兄台说的是…”
看对方也表现出感兴趣的模样令书生激动不已，兴致勃勃的往下聊。
“昨日皇宫传出消息，说邻番最近不太平，圣上最是害怕有心之人借乱势叛变，所以秘密吩咐各司招兵买马，囤草屯粮”
“所有皇亲国戚乃至身居官职的人都要捐钱捐粮”
男子眉头一皱，如此机密的消息就这样轻易传了出来？他不能像这个没脑子的，什么都乱往外传，几个脑袋也不够砍的，于是也没接话，笑了笑搪塞一下转过头去，不再搭理。
还以为自己的消息会让他们对自己另眼相看，好歹对自己有几分敬意，消息灵通势力不俗，当真是遇到不识趣的人，书生打开折扇挥了挥，斜眼一瞪喝茶掩饰。
意识恢复以来，每天的食物不是饼子就是白菜汤水，冉青再有精神也熬不住，此刻虚虚的站在后方，祈祷着不要多生事端就行。
到了下午，女孩们突然被告知需要放下手中的活出门采买。
身后跟着家丁数十人，看着她们两地往返，目的地是一家酒楼，所有人进去后关闭了大门，她们无助的相互依偎，梦蝶拉着露云站在冉青身后，头都不敢抬。
一层没有人，二层被屏风挡得严严实实，虽然身边窸窸窣窣的声响不停，但冉青静下来细听，还是发现那屏风后有人，还不少。
持续半个时辰，她们就这样晾在那。
回到府中，她们在房里说出自己所听到的传闻，今天带她们出去是为了给世家大族挑选姬妾，若是被选中了便绝无可能再恢复自由身，他们每挑中一个，府上欠的债务就少一笔。
“债务？”
青冉终是按耐不住，放下手中物品，抬眼与说话人对视。
被打断，说话的女孩倒先是一愣，没料到她会来搭话，忽的有些卡壳：
“是，是啊，你刚来不久怎么会知道”
“大夫人有个极为在乎的弟弟，无奈其赌局不断，输光了钱就来找大夫人要，经常到处赊账欠钱，这府里表面上看着光鲜，实则早已变为空壳，就连你们到来也是安排好的”
“住口！”
刚刚还兴高采烈说话的女孩听到声音瑟缩得噤了声，是另一名管事的妇人，脸色难看的盯着她。
见开始的女孩低着头发抖，妇人环视一圈，言辞狠厉的说了一番，让她们不得非议府中的事，再被她听到就要被割舌发卖，特别的看了一眼最边上的冉青，甩了下袖子就走了。
她注意到了，冉青直起身看着门口，管事临走的眼神可没带半分善意。
来不及回想开始那女孩最后一句话的意思，就看到梦蝶找了过来，一副天塌了的样子，小眼红彤彤的明显刚哭过，一到她的跟前张开双臂紧紧的抱着她。
腰间的手勒得很紧，哽咽着委屈极了。
与人如此亲密冉青还未完全适应，僵硬的抬手轻放在她的背脊了拍了拍，等怀里的人缓的差不多了主动开口：
“我们到另一处说好不好，这里人太多了，你也不想让好多人看到你哭鼻子的样子吧”
等了几秒，怀里传来一声细细的应答。
到了清静地，将梦蝶的脑袋扶起来二人对视着：
“现在可以说了，你为什么哭，你知道的我会帮你，无论发生什么”
小女孩听完只是摇摇头，挣扎半天才说出实情：“他们说我被贵人选中了，要我去当小妾，我才不想要什么荣华富贵只想和你们在一起，我该怎么办啊冉青姐姐”
说完嘴巴一抿又要掉泪珠子。
冉青听完气得胸中翻江倒海，眼前的孩子还差几年才及笄，却被安排得即将踏入为人妻的牢笼，还是给贵人做小，何其讽刺。
她不是冷血旁观的人，若是连最亲近的人都守护不了，那她这条命得来的意义又在何处，冉青抱着女孩安慰，瞳孔内神色汹涌，手指渐渐捏成拳，攥得骨节发了白。
夜色，寂静一片唯有月光照亮的庭院，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拐角，脸上蒙着一块黑布，在黑暗中前进。
青冉趴在赵掌事的房门外，确认屋内的人睡熟后轻轻推门，她打听过了，这妇人夜里睡得死的很，所以这事成功的几率很大，白天时，她和露云交代了。
若是成，让她带着梦蝶远走高飞，走得越远越好，若不成，那便说是她冉青自己的主意，全部推到她身上。
露云在一边默默听着，神色复杂的点了点头，望着她坚定的背影眼睛一酸，心里不断地道歉；‘对不起，辜负了你的好意，但我是为了大家，请原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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