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暴雨,像是天河被捅了个窟窿,疯狂地倾泻而下,砸在柏油路上,溅起迷蒙的水雾。霓虹灯的光在湿滑的街道上扭曲、拉长,像是一条条垂死挣扎的彩蛇。
萧风抱着一个褪了色的破旧行李包,踉跄着,被一股蛮力从门内狠狠推搡出来。
“滚!没钱就给我滚蛋!老娘这房子不是善堂!”
一个身材肥胖、穿着睡衣的中年妇女叉着腰,嘴里歪叼着半根还冒着烟雾的香烟,斜楞着眼睛,站在门槛内,唾沫星子几乎要穿过雨幕喷到萧风的脸上。她脸上横肉抖动,写满了刻薄与嫌弃。
萧风试图站稳,但脚下踩到一滩污水,滑了一下,险些摔倒。行李包脱手,掉在浑浊的积水里,里面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散落出来,瞬间被泥水浸透。
他还没来得及去捡,一个黑色的塑料袋紧跟着被扔了出来,“啪”地一声在他脚边炸开,里面是他的一些零碎杂物——一个掉了漆的搪瓷杯,几本边角卷起的旧书,还有一个断了胳膊的塑料模型。
“你的这些破烂,也一起拿走!别脏了我的地方!”房东太太尖利的声音穿透雨声,格外刺耳。
萧风强忍着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弯下腰,一件一件,把散落的衣物捡回包里,又把那些“破烂”小心地塞进塑料袋中。嘴里“咯吱咯吱”的声音,响了数声。雨水顺着他黑短的头发流下,流过他苍白却依旧能看出清秀轮廓的脸颊,混合着某种滚烫的液体,一起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萧风今年十九岁,本该是在教室里挥霍青春的年岁,却因为一年前父母意外离世,家道败落,又被所谓的“好友”做局,欠下了这辈子都没想过的高利贷,彻底坠入了深渊。
“呸!丧门星!”房东太太啐了一口,重重地关上了房门。“哐当”的巨响,像是最终判决,将他与这最后一点可怜的容身之所彻底隔绝。
此时,雨更大了。
萧风提着行李和塑料袋,漫无目的地走在空荡的街上。冰冷的雨水渗透他单薄的衣衫,刺骨的寒意让他牙关都在打颤。口袋比脸还干净,这个世界那么大,却仿佛没有一寸可以让他立足的地方。
“难道我萧风,这辈子就这样了?”
一股巨大的绝望和屈辱感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即将喷涌而出的眼泪,被萧风的倔强压了回去。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街角一个大型垃圾箱旁边。
这里有个简易的棚子,可以暂时遮蔽风雨。
垃圾箱里的恶臭在雨水的蒸腾下,变得愈发复杂难闻。萧风强忍着走了进去,身体再也支撑不住,靠着冰冷湿滑的箱壁,缓缓滑坐到地上,蜷缩起来,像一条被遗弃的野狗。
意识开始模糊,饥饿、寒冷、疲惫、绝望……种种负面情绪交织,几乎要将他顷刻吞噬。
就在这时,他的手无意间在身旁的垃圾堆里碰到了一件东西。
硬硬的,方方的,触手一片冰凉。
萧风下意识地将其抓在手里,拿到眼前。
雨水模糊了视线,但他依然看清了——那是一副扑克牌。包装盒很旧,边角磨损,没有任何品牌标识,只有一种暗沉的颜色,像是凝固的血液。
鬼使神差地,萧风撕开了外边的包装纸,将里面的扑克牌抽了出来。
因为手的颤抖,一根手指被扑克牌的边沿划破了一道口子。
鲜血沾到了扑克牌上,却瞬间诡异地消失了。不知道是被扑克牌吸收了,还是被雨水冲掉了。
五十四张牌,入手冰凉,甚至在这瓢泼大雨中,牌身竟然不沾丝毫水珠,那些红心、黑桃、方块、梅花的图案,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诡异。
“妈的,那小子躲哪儿去了?”
“肯定跑不远,找到他,非把他腿打断不可!”
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从街口传来。
萧风心中一惊,是刀疤强那帮催债鬼!
他想跑,但僵硬的四肢和透支的体力让他动弹不得。
很快,三个穿着花衬衫、浑身湿透的混混发现了角落里的萧风,都狞笑着围了上来。
“哟嗬!还真在这儿当流浪狗呢?”
为首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汉子,正是刀疤强,他一脚踢飞了萧风身边的塑料袋,里面的搪瓷杯咕噜噜滚出去老远。
“萧风,钱呢?三天期限到了!连本带利三十万,拿出来吧?”刀疤强蹲下身,满是烟臭的嘴凑近了萧风。
萧风低着头,死死攥着手里那副冰冷的扑克牌,一言不发。
“操!跟你说话呢!”旁边一个黄毛混混一脚踹在萧风肩膀上,把他踹倒在污水里。
泥水瞬间灌了萧风满口满鼻,立刻剧烈的咳嗽起来。
“强哥,我看这小子是彻底没油水了,直接废了他算了!”另一个混混掏出了一把弹簧刀,在手里掂量着。
刀疤强站起身,眼神凶狠,失去了耐心。“按住他!先卸他一根手指头当利息!”
两个混混立刻上前,粗暴地将萧风从地上拽了起来,死死按在垃圾箱上。那冰冷的箱壁,混合着雨水和污秽,紧贴着他的脸颊。
黄毛混混抓住了他一只手腕,强行将他的手指掰开,按在垃圾箱冰冷的铁皮上。
“小子,别怪哥哥们,要怪就怪你命不好!”拿着弹簧刀的混混,脸上带着残忍的冷笑,刀锋对准了萧风的小拇指。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萧风。他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那刻骨铭心的疼痛降临。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被他另一只手死死攥在掌心的那副扑克牌,突然传来一阵难以形容的灼热!
仿佛他握住的不是纸牌,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啊!”萧风忍不住痛呼出声。
与此同时,那黄毛混混掰着他手指的手,也像是触电般猛地缩回,惊叫道:“操!好烫!”
按着他的两个混混都愣了一下。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萧风感觉那扑克牌的灼热并非伤害他,而是化作一股滚烫的洪流,顺着他的手臂,猛地冲入了他的脑海!
“轰——!”
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无数纷乱的光影、符号、信息流疯狂地闪烁、碰撞、重组,剧烈的痛苦让萧风感觉头颅都要裂开。忍无可忍之下,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就在他睁眼的刹那,痛苦潮水般退去,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变得截然不同。
雨滴落下的轨迹,变得清晰可见,甚至能预判它下一步的落点。远处霓虹灯闪烁的频率,在他感知中变得缓慢而富有规律。按住萧风的两个混混,他们的动作在他眼里破绽百出,肌肉的发力、呼吸的节奏,都了然于胸。
而最清晰的,是悬浮在他意识海中的一张扑克牌虚影——方块3!
牌面闪烁着微光,其下方,三条清晰无比的信息流,如同烙印般刻入他的脑海:
【信息一:东区旧货市场,丙排第七摊,民国台灯,夹层藏银元两枚,入手价50,估值8000+。】
【信息二:城南古玩城,“石缘斋”,门口废料堆第三块灰皮原石,入手价200,估值50000+。】
【信息三:西街彩票站,即开型彩票“好运十倍”,编号17,奖金100000。】
这一切的发生,看似漫长,实则只在瞬息之间。
按住萧风的混混见萧风眼神突然变得空洞,骂了一句:“妈的,吓傻了?”再次用力按住他。
持刀混混也重新举起了刀:“装神弄鬼!”
然而,此时的萧风,眼神已经彻底变了。之前的绝望、懦弱、惶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仿佛能洞穿一切的平静,深处还隐藏着一丝刚刚觉醒的、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暴戾。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他皮肤的刹那——
萧风动了!
被按在垃圾箱上的那只手,五指猛地用力一抠!指尖竟然在冰冷的铁皮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白痕!借助这一抠之力,萧风身体如同游鱼般不可思议地一扭,轻易就挣脱了两个混混的钳制!
动作快如鬼魅!
“啥情况?!”
两个混混只觉得手下一空,还没反应过来,萧风已经脱离了他们的控制范围。
那持刀混混一刀扎空,弹簧刀钉在了垃圾箱的铁皮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找死!”刀疤强见状,怒喝一声,砂钵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直接砸向萧风的面门。他是练过的,这一拳若是砸实,鼻梁骨必定粉碎。
但在萧风此刻的眼中,这一拳的速度慢得可笑,轨迹清晰得如同画在纸上。
萧风只是微微一侧头,刀疤强的拳头便擦着他的耳畔打过。同时,萧风的右手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扣住了刀疤强的手腕,拇指狠狠地按在了刀疤强的穴位上。
“呃啊!”刀疤强顿时感觉半条胳膊酸麻难当,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力气,惨叫着后退。
萧风没有停留,脚下步伐一错,身体如同鬼影般贴近那持刀混混。
那混混刚把刀从垃圾箱上拔出来,眼前一花,持刀的手腕就被萧风抓住。
萧风的手轻轻一扭。
“咔嚓!”
轻微的骨裂声伴随着混混凄厉的惨叫,弹簧刀“当啷”落地。
萧风顺势一脚踹在他的小腹上,将其踹飞出去两三米远,蜷缩在雨水里,如同煮熟的虾米。
另一个黄毛混混都吓傻了,惊愕地看着萧风,如同看着一个刚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转身就想跑。
萧风看也不看,抬脚踢向地上的弹簧刀。
“嗖!”
匕首化作一道寒光,擦着黄毛混混的耳朵,深深钉入了他面前的墙壁,刀柄兀自嗡嗡颤抖。
黄毛混混僵在原地,双腿抖如筛糠,一股腥臊的液体从裤裆里流了出来,混合在雨水中。
从挣脱到放倒三人,不过短短两三秒时间。
萧风站在雨中,微微喘息着,看着自己的双手,眼中也闪过一丝难以置信。这副扑克牌,不仅给了他信息,似乎还强化了他的身体和反应速度!
萧风走到捂着胳膊,脸色惨白的刀疤强面前,雨水顺着萧风额前的发梢滴落,眼神冰冷地俯视着刀疤强。
刀疤强被这眼神看得心底发寒,那是他只在一些真正的亡命徒身上才感受过的杀气。
“三……三十万,不要了……可……可以吗……”刀疤强声音颤抖。
萧风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雨幕:“三天。”
刀疤强一愣。
“三天后,还在这里。”萧风一字一顿,“连本带利,三十万,我还你。”
刀疤强看着萧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又看了看倒在污水里**的手下,以及墙上那柄还在震颤的弹簧刀,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丝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现在敢说个“不”字,下场绝对比那两个手下更惨。
“好……好!三天!就三天!”刀疤强忙不迭地点头。
萧风不再看他,弯腰捡起自己的行李包和那个装着“破烂”的塑料袋,又将墙上的弹簧刀拔下,在刀疤强惊恐的目光中,随手扔进了远处的垃圾桶中。
然后,萧风提着东西,一步一步,沉稳地消失在了迷蒙的雨幕深处。
刀疤强看着萧风的背影消失,这才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满是后怕和惊疑。
“强……强哥,那小子……他……”黄毛混混连滚爬爬地过来,语无伦次。
刀疤强看着萧风消失的方向,喃喃道:“他妈的……见了鬼了……这小子,怎么像完全变了个人……”
……
离开后的萧风,并没有走远。他在附近找了一家最便宜的、不用登记身份证的小旅馆,用身上仅存的最后一百块钱,花了一半开了一个小房间。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
萧风站在狭小房间的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眼神却锐利如刀的年轻人。
他缓缓摊开手掌,那副神秘的扑克牌静静躺在那里,依旧冰凉,不沾水渍。
脑海中,【方块3】的三条信息依旧清晰。
他拿起那个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断了胳膊的塑料模型——那是他父亲生前送他的最后一个生日礼物,是一个机甲战士。
他轻轻摩挲着断口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爸,妈……”他对着镜子,低声自语,“你们看着吧……从今天起,再没人能欺我、辱我!”
“那些欠我的,我要十倍、百倍地拿回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意识海中那副扑克牌上。
方块3……第一条信息,旧货市场……
窗外,暴雨依旧,但漆黑的夜幕深处,似乎有一丝微光,正要冲破云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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