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立业回忆录：我的南丁格尔小姐
第四章 听雨
雨珠划过玻璃窗，留下浅浅的水痕。以前我最怕雨。惦记着城市交通，惦记着乡亲们的收成。我忘不了那个电闪雷鸣的雨夜，通信员跑过来告诉我，雨欣的医疗救援队失联了；忘不了，那个和果冻一般大的男孩子，捧着沾满污泥的麦穗哭着跟我说：伯伯，我们的麦子受伤了……
以至于退休多年，听见雨声我依然辗转难眠。
直到，我又去了一次未染山。
初秋时节，山风冷涔涔的。刚到寒潭，就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山间听雨，有着别样的心境：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我同雨欣一起站在栈道的回廊下避雨，脱口吟出这首《虞美人》。
雨欣双手抱胸，虽然岁月增添了几分成熟与沉淀，但她的眉眼一如从前娇俏：“说说吧领导，‘红烛昏罗帐’是什么时候的事？
“呃……”我挠了挠鼻子，略显尴尬， “你看你这人……那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
“所以就是确有其事咯～”
“诶，不是，你咋套路我呢？”
雨欣转身就往前走，边走边说：“跟你学的呗！”
“诶，你这丫头……”
雨声伴随着雨欣的笑声，在寒潭回荡。
从未染山回来的那晚，我又做噩梦了。夜半惊醒，冷汗湿透了衣衫。
“所以你到底在怕什么？”雨欣温柔地抱住我，声音贴得很近。
“怕云澜那场雨没停，怕失联找不到你……”我往她怀里蹭了蹭，喃喃道，“我也需要灾后心理疏导。”
“我在这里，张立业。那只是梦，不是真实的。”她拉过我的手，覆上她的脸颊，“别怕。”
“云澜的一个雨季，成了困住我半生的梦魇。”我微微支起身子，像个不讲道理的孩子一样执拗，“我怕的不是政治斗争，我差点在雨里失去你，这是真的。”
“你不会失去我。我保证。”
“谢谢你，我的南丁格尔小姐……是你照亮了我。”
那夜之后，我不再怕雨了。因为我知道，穿过雨幕，会有人守候。
我一出生就拥有的东西，是多少人穷尽一生的追求。可我的追求，随着岁月的流逝变得越来越简单，越来越平凡。茶冷、香烬、雨收、人散，与很多事挥手作别之后，能留下的才最珍贵，最难得。
我爱她入骨，视她如命，为她流的泪化作一行行情诗，每一次，都是痛彻心扉的表白。她用一辈子的爱情来陪我浮浮沉沉，我用一辈子的光阴煮成这一杯热茶，看着她成长，等着她回家。
后生，我的故事到这里就该说再见了，谢谢你愿意听我这个老头子唠唠叨叨的说些往事，茶喝完了我就不留你了，慢走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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